账目一事妥善处置过后,盛夏便轰轰烈烈地到来。
京城暑气蒸腾,白日骄阳似火,蝉鸣聒噪不休。城内宅院纵然摆放冰盆,也依旧闷得人周身发汗。裴家在城外西山脚下建有一处别院,依山傍溪,林木繁茂,比城内要凉爽许多。
裴夫人见城中酷暑难耐,又念及京中圈子那些关于子嗣的闲话总绕着许尽欢,便主动开口,叫裴青衍得空,带着许尽欢去往别院小住月余,避开城里的应酬交际,好生避暑散心。
“衙门那边若有公务,你便城中别院两头走动便是。不必拘着日日待在官署,也叫尽欢躲开城里那些纷杂口舌。”裴夫人语气温和。
裴青衍正中下怀。朝堂案牍劳形,他也盼着能有几日,不必被世家应酬、府中族亲琐事裹挟,安安静静陪着妻子。
择了一个晨光清和的清早,简单收拾行装。不必大张旗鼓,只带少数贴身丫鬟小厮,夫妻二人便乘车离了京城。
一路向西,远离街市喧嚣。越往西山行,树木越是葱郁。等踏入裴家别院的地界,扑面而来便是阵阵清凉。
别院不大,院落依山而建,墙外便是潺潺山溪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藤蔓爬满廊架,屋内无需大量冰盆,便自有一派清幽凉意。
在这里,不必每日按时晨昏定省,不用接待络绎不绝的世家女眷,也不必时时刻刻端着裴府主母的架子。
许尽欢卸下满头沉甸甸的珠翠,日常只挽简单的发髻,穿轻薄透气的素色纱衫。没有一大堆府中账目堆在案头,日子过得慢悠悠松弛自在。
白日天光正好,二人可以沿着山涧缓步闲游。溪水清浅,乱石错落,山间草木清香扑面而来。
裴青衍不必穿一身肃然官袍,一身素色布衫,褪去朝堂官员的凛然。有时拿上鱼竿,坐在溪畔石上垂钓。许尽欢便坐在一旁青石上,手里捧着一卷闲书,静静陪着他。
溪水叮咚,林间鸟鸣声声,没有旁人打扰。
“没想到城外竟这般舒服。”许尽欢翻着书页,望着远处层叠青山,眉眼舒展,“身在京城之时,日日都是家事应酬,总觉得光阴过得仓促。”
裴青衍握着鱼竿,侧头看向她,唇角含着浅淡笑意:“朝堂与内宅,皆是牢笼。难得来到此处,便只管好好享受眼前风月。”
偶尔钓上来几尾小鱼,便吩咐下人拿回去做鲜美的鱼汤。
晌午日头最烈的时候,不便外出。二人便待在别院书房。窗扉大开,山风穿堂而过。裴青衍会处理一部分从城中送来的紧要公文,余下时间便放下公务,翻看山水游记。
许尽欢或是绣绣帕子,或是煮一壶清茶,剥一碟新摘的山果。屋内安安静静,不必刻意寻找话题,相伴无言,亦是舒心。
傍晚夕阳西斜,暑气散尽。
院后有一片小小的花圃,种着各色花草。晚风一吹,花香漫溢。
许尽欢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落,裴青衍抬手,细细替她把发丝别到耳后,指尖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耳尖。
“回想刚成婚那会,我还处处惶恐,怕管家做不好,怕应对不好世家交际。”许尽欢轻声开口,“如今经历许多,倒也慢慢想开。旁人的言语期待,终究是旁人的。日子过得冷暖,只有我们自己知晓。”
这两年,关于迟迟没有身孕的流言断断续续,从前听了,心底总会暗自郁结几分。如今住在这远离京城喧嚣的山中,回望过往,心境已然淡然许多。
裴青衍站在晚风之中,握住她的手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他声音温柔,“世人总爱给女子套上诸多规矩期许,可我娶你,盼的从不是你活成旁人眼中完美的主母。我只愿你活得自在开怀。孩子若是要来,我们欣然接纳;若是晚来,我们便好好过属于我们的日子。”
月色缓缓升起,清辉洒满庭院。
夜里,别院格外安静,只有溪水潺潺作响。桌上摆着简单的晚膳,几样山蔬,一壶淡酒。没有宴席上的繁文缛节,只有夫妻二人灯下小酌闲谈。
偶尔城中会送来书信,汇报裴府城里诸事,报知公婆平安。除去必要的回信,其余俗事一概暂且抛在脑后。
月余的别院时光,就这般在青山流水之间缓缓流淌。
短暂避世,抚平了往日积攒下的心头烦闷。待到归期将近,山间草木依旧繁盛。
登车启程返回京城之时,许尽欢回望那一片青山。心中已经不再被外界的期许裹挟,内心安稳笃定。
往后无论京城圈子有多少是非闲话,她身旁,始终有一人,与她并肩而立。1
女神的文笔真的拿捏得太到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