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月芳辰

夏暑褪去，金风送爽。

转眼到了农历八月，庭院里数株桂树次第盛放，细碎金黄的小花缀满枝桠，风过处，满院浸在清甜的香气之中。

这一日便是许尽欢的生辰。如今她年已十八，嫁入裴府已满两年。许、裴两府俱在京城，相距不远，平日里走动往来十分方便。

官宦人家，新妇生辰，不铺张宴请外客，只在内院摆简单家宴庆贺。

裴夫人早早便吩咐后厨备下寿面、栗糕、桂花糖糕一众应季点心，又备好一匣首饰料子当作贺礼。许府那边也遣管家送来贺礼一箱，崭新秋衫、珠钗配饰，还有许夫人亲手做的蜜渍桂花，皆是娘家的一番心意。

白日，许尽欢依礼去往主院给公婆请安。

裴夫人眉眼含笑，将一支雕着海棠纹样的白玉簪递到她手上。

“生辰喜乐。今日府中琐事多交由嬷嬷处置，你不必操劳，好生歇息。”

“多谢母亲。”许尽欢屈膝谢过。

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，桂香扑面而来。廊下几盆桂花开得热闹，细碎花瓣不时簌簌落下。

裴青衍今日向衙门告了半日短假，不必入朝理事。褪去官袍，一身石青暗纹秋衫，少了朝堂上的凛然，神色温润平和。案上静静放着一只锦盒，是他备好的生辰礼物。

打开盒盖，内里躺着一支和田玉镯，镯身浅浅刻一簇海棠，玉色莹润。

“还记得你十五岁这日，行及笄大礼。”裴青衍拿起玉镯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，缓缓将玉镯套上去，“一晃，已是三载光阴。”

听见及笄二字，许尽欢心下微动。

十五岁，同样是八月生辰。许府在内堂为她举办及笄礼。彼时二人虽有情意，却尚未定亲。裴青衍以世交子弟的身份前来观礼，亲眼看着她绾起长发，插上笄簪。那一支素银海棠笄，她一直好好收在妆匣深处。

她转身打开妆奁，取出那支旧银笄。银饰历经岁月，泛出柔和哑光，笄头海棠纹路依旧清晰。

“那一日行笄，心中还满是惶惑，不知往后姻缘归宿。”许尽欢指尖轻轻摩挲银笄，眼底浮起浅浅回忆，“哪里会想到，最后与你相守，日日相见。”

晌午家宴十分简朴，只有裴老爷、裴夫人与他们夫妻二人。一碗长寿寿面摆在正中，桌上摆满秋日鲜食。席间长辈只祝她身体康健、岁岁平安，并不提及子嗣，气氛安适和睦。

宴席散去，宾客尽数离开。

午后秋风和煦，桂花落得满地金黄。石案摆上桂花酒与干果点心，丫鬟奉完吃食，便识趣退到远处，不打扰二人独处。

“成婚两年，京中那些闲话，断断续续总绕不开子嗣二字。”许尽欢端起酒杯，浅浅抿了一口，语气平静，“偶尔听见，心里难免掠过一丝怅然。只是如今，已经不会再为此辗转郁结。”

两年时光，她从懵懂小姐，慢慢学会执掌偌大裴府的中馈，见过人心世故，听过流言非议。好在公婆宽厚，娘家近在京城时时可依靠，身旁又有裴青衍体谅护持，她早已学会看淡外界的期许。

裴青衍侧首望她，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。

“今日是你的生辰，莫让旁人的执念扰了你。”他声音诚恳，“我所盼，从来不是急着要孩儿。缘分自有来时，早也罢晚也罢，我只求你平安开怀。”

暮色缓缓降临，院中的灯笼一一挑起，暖光洒落满地落桂。

夜里，一碗热气腾腾的寿面端上桌。裴青衍亲自挑好一碗递到她手中。

“吃一碗寿面。愿尽欢岁岁安康，年年有我相伴。”

窗外桂树沙沙作响，细碎花瓣随风飘落在窗台。

两年婚姻，于一桩桩家常琐事里，彼此扶持，一同成长。爱意没有被平淡消磨，反倒沉淀得愈发温厚绵长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