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月的别离匆匆而过,裴青衍自南方公干归来,京城春意便一日浓过一日。转眼便至三月初三,上巳佳节。
此日古来便有祓禊祈福的习俗,士人百姓去往郊外水边,洗濯旧岁不祥,祈求阖家安康顺遂 。裴夫人心念家中老小,提议全家出城,去往城外那座香火鼎盛的普安寺上香礼佛,礼毕之后,就近在河畔游园踏青。
许尽欢如今已是十七岁,成婚一年半。一身浅碧色绣桃蕊春衫,外罩一件薄纱披风,发髻梳得端庄,只簪一支珍珠簪子。经过这一年多管家理事,眉眼间褪去少女的懵懂,多了几分沉静从容。
裴青衍脱去官袍,一身石青暗纹常服。衙门今日休沐,正好陪全家出行。
车马辘辘驶出城门。城外春风和煦,堤岸杨柳垂丝,遍地芳草,桃花、碧桃开得如云似霞。一路行至普安寺。
寺院古柏参天,朱红殿宇巍峨,香烟袅袅,香客络绎不绝。钟磬之声悠悠回荡,往来皆是前来祈福的士绅百姓。
一行人入寺,先至大雄宝殿。
案前香烛高烧,裴老爷与裴夫人取香,躬身礼拜,心中祈愿家族平安,裴青衍仕途安稳。
许尽欢接过侍女递来的三炷清香,指尖捏着温热的香杆,垂眸跪拜。心中所求,不求荣华显贵,只愿公婆身体康健,夫君平安顺遂,两府亲人皆无灾无难。至于子嗣,她只在心底默默祝一句,缘分顺其自然,不必强求。
袅袅青烟缓缓向上散开。
拜过正殿,又往偏殿行去。寺中设有签筒,不少香客在此求签问卜。裴夫人便笑着叫许尽欢也抽一支,讨个吉兆。
许尽欢略一思忖,上前,轻轻摇动签筒,一支竹签缓缓落了下来。
拿去交给解签的老僧。老僧细细看过签文,缓缓开口:“此签家宅安稳,姻缘和美,万事皆有次第,只是花开有时,不必急于求成。”
话说得含蓄。许尽欢心中了然,姻缘家宅是上上之象,只是子嗣缘分尚且未到。她面上不露半分怅然,敛衽谢过老僧。
刚要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几声熟悉的笑语。竟是京中另外一户官眷,也带着家眷来寺中上香。
其中一位夫人,早先便爱拿她成婚许久未有身孕一事私下闲谈。此时狭路相逢,避无可避。
那夫人走上前来,假意寒暄,目光落在许尽欢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。
“裴夫人也来上香?说起来上巳节,本就有祈嗣的旧俗。夫人成婚一年半有余,今日来到寺中,想必也诚心盼着府中早添麟儿吧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周遭几个随行女眷都听得清清楚楚,目光齐刷刷落在许尽欢身上。
许尽欢神色平静,还未开口,身侧的裴青衍已然上前半步,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。
“内子今日前来,只为祈求阖府平安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自有分量,“缘分之事,各有天时,我夫妻二人心中坦然,不必旁人挂怀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便将对方的试探挡了回去。
那夫人脸上微微一僵,自知失言,只能讪讪一笑,转开话题,匆匆带着自家女眷走开。
裴夫人在一旁淡淡看着,也不多言语,只示意众人,往寺外河畔去,赴祓禊踏青之乐。
出了寺院,便是一湾清清河水。上巳祓禊,便要在此处,以清水拂袖,祛除不祥。
随从取来干净的花瓣清水。许尽欢依着古俗,俯身,以花瓣水轻轻拂过衣袖,寓意洗去尘烦,岁岁平安。
待一众仆从、长辈走远,河畔柳树之下,只剩裴青衍与许尽欢二人。
春风拂过,落英纷飞,飘落在肩头。
“方才签文,你都听进去了?”裴青衍望着她,轻声问道。
许尽欢低头,看着脚下流淌的河水,轻轻叹气:“我明白。花开有时,缘分未到而已。只是旁人总时时提起,难免叫人心头微闷。”
“旁人的口舌,听听便罢。”裴青衍伸手,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片桃花瓣,“我所盼的,从来不是急于要一个孩子。我只愿你无忧无扰,平安喜乐。早一点晚一点,又有什么要紧。”
春日的风温柔吹过来,杨柳枝条轻轻摇曳。
许尽欢抬眸看向他,心头那一点郁结,尽数散开。
世间多少世家女子,成婚之后便被子嗣二字压得喘不过气。可万幸,她的夫君,从不会拿这件事逼迫于她。
远处传来游人的说笑,芳草遍地,春光正好。
“好。”许尽欢弯起眉眼,浅浅一笑,“那我们便静静等候时节到来。”
不必焦虑,不必强求,岁岁相守,便是最好光景。2
(੭ˊᵕˋ)੭ 这产出也太绝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