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尺素寄相思

青枝赴欢

新年的热闹渐渐归于平淡。过完正月,冰雪消融,冻土回暖,朝堂诸事重新步入正轨。

裴青衍官务愈发繁忙,每日天未亮便入朝,常常暮色沉沉才踏回府中。许尽欢依旧操持裴府中馈,打理府内大小人事,晨昏定省,应酬世家往来。成婚一年半,十七岁的少女,早已褪去初嫁时的生涩,将偌大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这日自衙门归来,裴青衍神色带着几分风尘,落座之后,便同许尽欢说起一桩差事。

“朝廷要派人南下巡查地方吏治,点了我的名字。路途不算近,来去约莫两月,近日便要动身。”

许尽欢正为他沏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
虽知道为官之人难免有公务外派,可真要面临两月别离,心底还是漫上来一层怅然。烛火落在她眉眼间,藏着一丝不舍。

“要走这般久。”

“公务在身,身不由己。”裴青衍伸手,握住她持着茶盏的手腕,语气柔和,“我也不愿与你分开,只是君命难违。”

夜里,小院灯火摇曳。二人坐在窗下,细细清点出行的行装。

许尽欢亲自替他整理行囊。厚薄衣衫、常用药、御寒防暑的物件,一一仔细收纳进箱笼。又连夜绣了一方海棠纹样的帕子,塞进他随身的袖袋,帕角绣着小小的“安”字。

“路途之上不比府中,三餐寒暑多多留意。在外切莫太过操劳,夜里也不要熬夜处理公文。”她低声叮嘱,一桩桩,细碎绵长。

裴青衍静静听着,将她的牵挂尽数收在心底。

“我都记下。府中诸事,有你主持我本是放心。只是你也莫要太过辛苦,账目下人不必事事亲力亲为,累了便交由管事嬷嬷分担。晨昏请安之余,多给自己留些歇息的时辰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会每隔几日便寄书信回来。”

第二日清晨,天色尚是蒙蒙灰蓝。

府门外车马已经备好,随从、侍卫尽数候在道旁。

离别就在眼前。没有大肆煽情,廊下寒风料峭。裴青衍一身官制行装,腰间悬着佩剑,即将踏上远路。

四下尚有仆役往来,不便儿女情长。他只低声对许尽欢道:“在家等我归来。”

“一路平安。”许尽欢微微颔首,眼底藏着牵挂。

裴青衍翻身上马,勒过缰绳,人马缓缓驶离裴府朱门。

车马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少了那个人的院落,骤然便显得空旷安静。

白日,许尽欢依旧如常。主持府中事务,核对账目,调度下人,按时去给裴老爷、裴夫人请安。裴夫人体恤儿媳,知晓夫君远行,时常宽慰她,不必强撑,烦闷时可回许府小住散心。

许尽欢大多时候都安守裴府,把内宅打理得安稳有序,不让远方的裴青衍为家事分心。

只是到了入夜,万籁俱寂。往日这个时辰,该是他卸去官袍归来,小院之中闲话闲谈。如今屋内只剩她一人,烛火明明灭灭,便格外觉得冷清。

没过十数日,第一封自南方送来的书信递入府中。

许尽欢拿到信,指尖都有几分急切。回到房中遣退旁人,拆开信纸。

字迹是裴青衍熟悉的笔锋。信中没有华丽情辞,尽是平实话语:讲路途山河,讲沿途见闻,告知一路平安,叮嘱她春寒未退,切莫减衣;吃食上仔细,莫贪凉。末尾提一句,看见当地织坊的绢花,已一并打包,随信物送回。

许尽欢反复读了两遍,心口的空落被浅浅暖意填满。

她取来笺纸笔墨,伏案回信。

写府里近况,下人的调度,公婆身体安康;写院中蔷薇抽了新芽;写许夫人遣人送来了新做的点心。也悄悄写上,夜里小院寂静,时常会盼着归期。

一封封书信,便这般南北往返。

有时路上耽搁,信要迟上许久才到。等待的日子,许尽欢便将那些来信,妥帖收在妆匣的夹层之内。

裴青衍身在南方,公务繁重,审案卷宗,接见地方官吏,常常忙至夜半。可无论多晚,只要得空,便要写下几行字。路过市集,见到别致的小物件、地方蜜饯,便置办下来,托人捎回京城。

两月光阴,就在书信一来一往之间缓缓流逝。

南方差事办结。裴青衍把一应公务交割妥当,即刻启程返京。

这一日,京城春雨绵绵,细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。

许尽欢正在院中廊下看仆妇修剪花枝,外头小厮匆匆来报,大人回来了。

心头猛地一跳,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迎了几步。

雨雾朦胧,府门方向,那道熟悉的身影踏雨而来。一身风尘,衣袍尚带着路途的潮气,眉眼却依旧清朗。

裴青衍抬眼,一眼便看见廊下的她。

待进到屋内,下人退下。房间燃起暖炉,烘去满身雨气。

久别重逢,无需多言。裴青衍伸手,轻轻将她揽入怀中。一路奔波的疲惫,在触到她的这一刻,尽数消散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。

许尽欢靠在他肩头,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风尘气息,悬了两月的心,终于稳稳落地。

“总算回来了。”

窗外春雨淅沥,敲打着窗棂。别离的相思,都在此刻归于安稳。1

段评

看得好上头,劳斯写得太好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