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回门，重踏旧庭

大婚过后数日，便到了新妇回门归省的日子。

依照礼俗，成婚之后新妇要携夫婿一同返回娘家探望父母。裴府早早备好了回门的礼物，各色珍果绸缎，精致礼器，装了满满好几台箱笼。

这天一早，许尽欢起身梳洗，换上一身雅致的湖蓝色锦裙，发髻梳得端庄得体，簪一支温润的珍珠钗。褪去新婚大红，多了几分为人妻的沉静。

裴青衍一身常服，神色温和。二人一同登车，车马缓缓驶出裴府，往许府行去。

坐在马车之中，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，轻轻摇晃。许尽欢掀开车帘一角，望着街景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不过短短数日，可心境已然大不相同。上一次作为许家小姐离开这里，是一身大红嫁衣出嫁；今日归来，已然是裴家的儿媳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裴青衍见她望着窗外出神，轻声开口。

许尽欢收回目光，浅浅一笑：“不过是想着，时隔几日，再回许府，心境全然不一样了。”

“家还在这里，父母依旧是你的父母。”裴青衍柔声宽慰，“不必有身份转换的隔阂。”

不多时，车马抵达许府大门。

许府大门敞开，许老爷与许夫人早已在府门前等候。看见车马停下，二人快步上前。许尽欢走下马车，看见久别的双亲，眼眶当即微微发热。

“爹，娘。”声音微微发颤。

许夫人望着女儿，几日不见，女儿眉眼间多了几分婚后的娴静，心底既有欣慰，也藏着挥之不去的牵挂。

裴青衍上前，恭敬向岳父母行礼问安。

一行人入府，前厅摆下家宴。没有大婚那日宾客满堂的喧闹，只有自家亲人闲话叙旧。饭桌上，许老爷询问裴青衍读书治学、朝堂见闻，言语之间多是期许。许夫人则频频看向自家女儿，细细打量她的气色。

宴席散去，男人们到外厅闲谈，内院之中，许夫人拉着许尽欢回到从前居住的闺房。

熟悉的屋子，陈设大多还保留着旧时模样。绣榻、窗台上的摆件，都是她少女时期日日相伴的物件。物是人非，她已经不再是长居此处的小姑娘。

房内遣退丫鬟，只剩下母女二人。

许夫人握住女儿的手，仔细端详：“在裴府日子过得可好？可有受什么委屈？”

“公婆待我宽厚，青衍也处处体谅，一切都好，娘不必挂心。”许尽欢如实回话。只是宅内难免有旁支闲言，她不愿叫母亲无端担忧，便没有尽数提起。

许夫人哪里看不出来女儿有所保留，轻轻叹道：“纵然夫妻和睦，婆家善待，也万不可掉以轻心。为人主妇，待人处事，宽和有度即可，万万不可一味隐忍。许家永远是你的靠山，若是真遇上难解的难处，只管回来如实言说。”

“女儿记下了。”许尽欢轻轻点头。

母女二人坐着，絮絮说了许久闺中体己话，说起往日儿时趣事，说起出嫁之后要留意的种种人情世故。闺房之内，满是绵绵慈母牵挂。

日头渐渐西斜，快要到辞别回去的时辰。

许尽欢走出内院，花园之中，裴青衍正站在从前那道连通两府的月洞门附近。

旧地重游，触景生情。想当年四季流转，他们借着这道月洞门往来，或是夜半翻墙，偷偷相见。如今名分已定，夫妻并肩立在此处，不必再躲躲藏藏。

庭中几株海棠，枝叶繁茂，花苞鼓鼓，眼看就要盛放。

许尽欢缓步走到他身侧，望着那堵熟悉的院墙，不由得轻笑出声。

“还记得吗？从前夜里，我便是从这墙头上翻过去找你，那一回，还被你撞个正着。”

裴青衍想起那夜月光之下，少女半跨墙头狼狈的模样，眼底漾开笑意。

“自然记得。那日我本也打算翻墙过去寻你，不曾想你先冒出头来。”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妻子，“那时候只能隔墙相望，如今，能够堂堂正正同你站在这里。”

岁岁等待，才有今日这般安稳光景。

园中花木摇曳，晚风徐徐。没有旁人在侧，气氛松弛安和，不必守着人前那一套拘谨礼数。

“说起来，回到这里，反倒会想起年少许许多多旧事。”许尽欢目光望向远处的海棠树，“好像那些嬉闹时光，就在昨日。”

“时光虽走，人还在。”裴青衍声音温厚，“往后岁岁年年，不管是裴府，还是许府，我都会陪你一同回来。”

不多时，仆妇过来提醒，该动身回府。

二人前去辞别许老爷许夫人。许夫人看着女儿女婿，万般不舍，反复叮嘱路上小心。

登上返程的马车，许尽欢靠在车壁上，心中一片踏实。

回门一遭，重踏少时生长的庭院，见过父母，听过叮嘱。少女时代正式彻底落幕，往后，便是以裴家主母的身份，和身旁这个人，共度往后漫长岁月。

车马滚滚，驶离许府，向着裴府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