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朝大婚，红烛洞房

花朝吉日，天刚蒙蒙亮，整座许府便已经灯火通明。

府里人来人往，仆妇丫鬟穿梭不停，喜乐的鼓吹声早早便预备妥当。这一日城中不少人家都知晓，许家嫡女许尽欢，要嫁与裴家郎君裴青衍。十里红妆的传闻早已经传遍京城，街边不少百姓早早守在路旁，等着观望迎亲的队伍。

闺房之内，烛火高烧。

许尽欢端坐镜前，一身大红里衣，鬓发尽数散开。喜娘捧着妆奁首饰，领着一众丫鬟，为她梳妆开脸。铜镜映出少女的容颜，往日明媚鲜活，今日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羞怯。

“小姐抬抬头，今日做新娘子，可要光彩照人。”喜娘手里拿着玉梳，一下一下梳理如云黑发，口中念着吉祥祝词。

许尽欢安静坐着，耳尖通红。脑海之中闪过许许多多过往片段：海棠树下分食蜜饯，深夜墙头的告白，桃树下低声相约，一纸纸往返的笺书。多少年的相伴，今朝终要修成正果。

梳妆完毕，大红云锦嫁衣披上身。衣摆之上，鸾凤盘旋，缠枝海棠金线熠熠生辉，正是她亲手绣过边角的那一件。喜娘将那支海棠赤金步摇稳稳簪入发髻，满头金玉珠翠，流光摇曳。

镜中人，艳光灼灼。

许尽欢望着镜里的自己，心口砰砰跳动，既有欢喜，也有离别娘家的酸涩。

门外传来震天的喜乐，锣鼓声声由远及近。

裴青衍亲自率领迎亲队伍到了。

门外鞭炮炸响，喧闹震天。裴府的迎亲郎君一身大红喜服，腰束玉带，身姿挺拔，立在许家朱漆大门之外。红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，往日里那份沉稳内敛，此刻掩不住眼底的迫切欢喜。

按照婚俗，许家的闺门紧闭，府中姊妹女眷拦在门内，出了几道难题，要考一考新郎。

门外，裴青衍从容应答，一一接下难题，又递上喜包红包。几番周旋之后，闺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
跨过门槛，裴青衍抬眼，一眼便看见了屋中一身红妆的许尽欢。

四目相对，周遭喧嚣仿佛瞬间淡去大半。

从前无数次相见，素衣、襦裙、常服，看遍了她各样模样，可今日一身大红嫁衣，美得让他心头狠狠一颤。

许尽欢被他看得脸颊发烫，慌忙微微垂眸。

喜娘上前，递过大红的红绸牵巾。裴青衍伸手握住绸带一端，另一端交到许尽欢手里。两人各执红绸，相牵而出。

拜别许家父母。

许老爷神色郑重，许夫人眼眶泛红，强忍着不舍的泪水，叮嘱几句。许尽欢屈膝跪拜，心中万般不舍，眼眶也泛起湿热。养育多年的家，从今往后，便是回门才能再来。

礼毕，许尽欢被搀扶着，踏入铺着大红锦毯的花轿。

轿帘重重落下。

锣鼓喜乐再度大作，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启程。十里红妆，嫁妆箱笼绵延长长一条街，轿辇车马迤逦穿行京城长街。街道两旁挤满围观百姓，赞叹之声不绝于耳。

花轿一路晃晃悠悠，行往裴府。

轿内密闭，红绸缭绕。许尽欢坐在轿中，手心微微出汗，紧紧攥着手中那截牵过的红绸。耳边是外面不绝的鼓乐鞭炮，一颗心七上八下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花轿终于停落。

裴府大门大开，红灯笼挂满整个府邸。鞭炮齐鸣，喜娘掀开轿帘，引着许尽欢踏出花轿。跨火盆，过马鞍，一一行过驱邪求吉的礼数。

裴青衍等在堂前，再度接过红绸牵巾。二人并肩，行三拜大礼。

一拜天地，二拜高堂，夫妻对拜。

礼成，送入洞房。

红烛高燃，新房之内满目赤红。红罗帐，鸳鸯锦被，桌上摆着合卺酒、瓜果喜果。满屋皆是喜庆的气息。

许尽欢被扶到床沿坐下，头上沉重的盖头还未挑落。屋子里丫鬟仆妇往来行礼，道过恭喜之后，便依照规矩尽数退了出去，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
四下骤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红烛燃烧，噼啪轻响。

脚步声缓缓走近。

裴青衍手持秤杆，一步一步来到床前。秤杆轻轻挑起大红盖头，缓缓向上掀开。

盖头滑落，露出许尽欢泛红的脸庞。烛火摇曳，映得她眉眼温润动人。

裴青衍执秤杆的手，有一丝极淡的微颤。

数年等候，岁岁惦念，此刻，这个从小和他吵吵闹闹长大的姑娘，真正成了他的妻子。

“尽欢。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许尽欢抬眼望他，大红喜服衬得少年郎丰神俊朗。这么多年，从玩伴到心意相通，再到今日洞房相对，恍如一场大梦。

“裴青衍。”她轻轻回应。

桌上合卺酒已经斟好。裴青衍端起两杯酒，递过一杯到她手中。二人手臂相挽，饮下合卺酒。

酒液清冽，入喉微暖。

喝过合卺酒，便是正式结为夫妻。

新房红烛摇曳，烛泪缓缓堆叠。窗外宾客的欢笑声隐隐传来，屋内却安安静静。

裴青衍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，没有过分靠近，顾及她初为人妻的羞怯。

“今日劳累一日，你身子可还受得住？”他柔声开口。

许尽欢轻轻点头，指尖攥着裙摆：“还好。”

“往后，不必再有礼教的顾忌。”裴青衍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，“往后岁岁朝夕，我们可以日日相见，不必再等家宴，不必再隔墙相望。”

从前偷偷摸摸，百般避讳，如今名正言顺，同处一室。

许尽欢心中百感交集，眼眶微微发热。年少海棠树下的拌嘴，星夜墙头的告白，一季一季春夏秋冬的等待，全部都有了归宿。

红烛彻夜长明，映照满室锦绣。

青梅竹马的缘分，终于在花朝良辰，落进洞房花烛的圆满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