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征下聘，锦绣盈门

两府敲定各项礼数之后，钦天监择定纳征的吉日很快便到。

纳征，便是世人常说的下聘。这是六礼之中最为盛大隆重的一环，代表裴家正式以厚礼相聘，定下两家姻缘。

这一日天刚蒙蒙亮，裴府门外早已车马齐备。长长的聘礼队伍从裴家大门一直排到街口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大红绸缎缠裹箱笼，鎏金的铜锁熠熠生辉。聘礼分门别类，良田地契、金玉首饰、成匹的绫罗锦缎，各色珍玩摆件，还有吃食酒水，一应俱全。裴老爷顾及许尽欢是许家嫡出，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，聘礼办得丰厚体面，半分不肯敷衍。

锣鼓礼乐声响起来，聘礼队伍浩浩荡荡，朝着许府行去。街上往来行人纷纷驻足观望，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
“快看，这是裴家往许府下聘的队伍！”

“原来传闻是真的，裴家小公子要娶许家大小姐，二人乃是青梅竹马，真是一桩美事。”

“这般丰厚的聘礼，足见裴家对许小姐的看重。”

消息一路传进许府，府中上下顿时忙碌起来。大门敞开，家丁仆从列队迎候聘礼入府。

一箱箱聘礼被抬进许府大院，依次陈列在前院的庭院之中。满目锦绣流光，金玉器物在日光下闪闪发亮，绸缎堆叠如云霞一般。

许老爷与许夫人在前厅接待裴府前来行聘的长辈，按照礼书一一核对聘礼清单。

内院闺房之中，许尽欢隔着窗棂，远远望着院子里一排排大红箱笼，心绪纷乱复杂。

春桃站在一旁，满眼欢喜：“小姐，裴家的聘礼实在太过丰厚，整个京城，多少小姐都要羡慕您了。”

许尽欢轻轻摇了摇头，脸上没有过分狂喜，指尖轻轻搭在窗沿上。

那些金玉绸缎固然贵重，可于她而言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这些财物。是海棠树下的糖糕，是星夜墙头的告白，是岁岁年年吵吵闹闹的陪伴。

“聘礼再多，终究是外物。”她低声缓缓说道，“我想要的，从来只是裴青衍这个人。”

话刚说完，又意识到丫鬟还在身侧，脸颊微微一热，便不再多言。

外面前厅的礼数一一走完，裴府行聘的人交割完毕礼单，便告辞回府复命。

许府依照规矩，留下聘礼，同时回赠许家准备好的回礼，交由裴家来人带回。

京中各世家听闻裴许二府正式纳征，纷纷送来贺礼祝贺。许府门庭若市，拜访道喜的人络绎不绝。

待到宾客渐渐散去，日头已经偏西。许夫人来到女儿的闺房。

屋内案上摆放着裴家特意单独送来的一支赤金海棠步摇，是裴青衍特意嘱咐，加到聘礼之中的物件。纹样，复刻了当年及笄礼上那支玉笄的海棠花样。

许夫人拿起那支步摇，细细端详，眉眼含笑。

“裴家孩子有心，连这般细小的地方都记挂着。”她把步摇递到许尽欢手中，“从今往后，你便是裴家已定的未婚妻。往后言行举止，更要多加谨慎，不可再像年少时那般肆意顽闹。待到请期过后，定下婚期，便要筹备你的出嫁事宜。”

许尽欢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步摇，触手温润，海棠纹路雕琢得栩栩如生。

“女儿记下母亲的叮嘱。”

把玩着手中步摇，她心底不由得想起裴青衍。

自纳采之后，虽婚约已定，可世家礼教森严，没有合适家宴场合，二人并不能随意相见。纵然两府一墙之隔，也不能像从前那样，借着月洞门随意往来。思念来袭之时，也只能托下人捎去只言片语，或是一方绣帕，一册书卷。

几日后，两府相约一场家宴。

借着这次家宴，许尽欢终于得以再见到裴青衍。

宴席之上，男女分席，中间隔着雕花屏风，不能直接碰面。直到宴席过半，众人各自闲散游园，才寻到片刻独处的机会。

后花园的石榴树生得繁茂，花苞累累，火红的花苞挂满枝头。四下没有旁人，裴青衍等候在花树之下。

看见许尽欢缓步走来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手中，一眼便看见了那支海棠赤金步摇，正静静被她握在掌心。

“步摇，你可还喜欢？”裴青衍开口问道。

许尽欢抬眸看向他，眼底漾开浅浅笑意：“很喜欢，花样我认得。”

“记着你及笄那日头上的玉笄，便叫匠人照着纹样做了一支。”裴青衍声音放轻，“纳征已成，只剩下请期，便可敲定大婚日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许尽欢指尖摩挲步摇的金纹，“府里已经开始预备嫁衣布料，母亲日日都在叮嘱我出嫁之后的诸多规矩。”

话语之中，藏着一丝少女对未知婚后生活的忐忑。

裴青衍瞧出她心底那点不安，温声宽慰：“不必太过忧心。嫁入裴家，便是回另一个熟悉的地方。我的父母，你自小相识，不会有什么为难。往后有我在，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
简简单单的承诺，实实在在，没有浮华辞藻。

这么多年，他一直都是这般，少说漂亮话，遇事永远做在前面。

石榴枝叶被晚风拂动，花苞轻轻摇晃。

二人站在花下，隔着一步得体的距离。婚约已定，名分在前，依旧恪守分寸，可眼底流淌出来的情意，早已藏不住。

远处传来仆妇走动说话的声响，打断二人片刻的相聚。

“有人过来了。”许尽欢连忙收敛神色，将那支海棠步摇收入袖中。

“我先避开。”裴青衍微微颔首。

短暂相会转瞬即逝。

盛大的下聘已经落下帷幕，锦绣满堂的聘礼，是世家给予的体面。而真正牵动两颗心的，却是岁岁积攒下来的情意。

只待请期择定良辰，便可红妆十里，盼得大婚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