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府登门，纳彩求亲

许尽欢及笄礼过后不过数日，京城里春风和煦，满城杨柳抽了新条。

裴府这边一切已然筹备妥当。按照古礼，婚娶六礼，首为纳采。裴老爷择了一个黄道吉日，备齐纳采的礼帖，大雁、绸缎、金玉摆件各色聘礼样本，浩浩荡荡一队车马，往许府而来。

消息早早传到许府，许家上下心中有数，却依旧依照世家礼数，开门迎客。

前厅正堂，香炉内燃着清雅的沉水香。裴老爷一身官服，神色郑重，将纳采的礼帖双手奉上。

“许兄，你我相交多年，今日登门，不为别的，便是为小儿裴青衍求娶令爱许尽欢。两个孩子自幼青梅竹马，情分深厚，我们夫妇看在眼里，盼两家能够结为秦晋之好，不知许兄意下如何。”

许老爷端坐主位，脸上神色平和，心中早已有了决断，却依旧依着礼数，没有立刻应允。

“裴兄厚爱，我心中明白。尽欢与青衍一同长大，情分确实难得。只是儿女终身大事，我内室也要问过女儿本心，不可独断专行。”

这并不是推拒，只是世家婚嫁该有的流程。

裴老爷闻言一笑：“理应如此，婚姻大事，本就该顾及姑娘心意。”

前厅男宾商谈，内院之中，许夫人再一次叫来许尽欢。

闺房窗棂大开，春风卷着柳絮飘进屋内。许夫人将裴家登门纳采一事细细说与女儿听。

“如今裴家正式上门求亲，这是正经的纳采之礼。娘再问你一遍，你心中，可决意要嫁裴青衍？一旦应允，便是定下婚约，再无反悔余地。”

许尽欢坐在绣墩之上，听见这番话，心口砰砰直跳。

从年少海棠树下拌嘴，星夜墙头互诉心意，再到几日之前盛大的及笄礼，一路走来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掠过。漫长岁岁光阴，所有的等候，此刻终于走到眼前。

她抬眸望向母亲，眼神坚定，没有半分犹疑。

“女儿心意已定，愿嫁裴青衍。”

许夫人看着女儿眼底真切的光亮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那叹息里，是为人母亲的不舍，更多却是释然宽慰。

“好，娘知晓了。”

许夫人转身去往前厅，将许尽欢的答复转告。得到女方明确的心意，许老爷便不再推辞，当场收下礼帖，应允了这门亲事。

纳采礼成，两府结亲的消息，便要慢慢散播出去。

不过一两日功夫，京中不少世家便听闻了这件大事。有人羡慕称赞，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，青梅竹马，世交联姻，再美满不过；也有少数人暗自惋惜，之前有意同裴家结亲的几家，只叹来晚一步。

消息传到裴青衍耳中时，他正在书房伏案读书。

小厮匆匆跑来报喜：“公子，大喜！老爷从许府回来了，许家已经应下亲事，纳采已成！”

裴青衍握着狼毫笔的手猛地一顿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墨。

他缓缓放下毛笔，抬眼望向窗外院中盛放的桃枝，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浅浅笑意。这么多年的惦念，深夜墙下的告白，春日桃树下的相约，全部落了实。

只是婚约虽定，却不能立刻成婚。还要经过问名、纳吉、纳征，请期，一道道礼数走完，方能迎娶过门。

两府交换庚帖，请高人合八字，测算吉凶。得来的结果是大吉，生辰相合，福禄相济，更是叫两家长辈欢喜不已。

日子又缓缓过了一段。

这日借着两府家宴的机会，许尽欢穿过月洞门来到裴府花园。满园落英缤纷，四下没有多少仆役。

裴青衍早已等候在桃花树下。

比起往日，如今名分已定，二人相见，心底少了许多忐忑，多了一层踏实安稳。

“听说，庚帖合过，是大吉。”许尽欢走到他面前，眉眼弯弯，藏不住少女的欢喜。

裴青衍望着她发髻上那支及笄礼时佩戴的海棠玉笄，目光温柔。

“嗯，大吉。”他轻声应道，“纳采、问名皆已完毕，接下来便是纳征下聘。聘礼清单，家中长辈已经在拟定。”

许尽欢脸颊微微泛红，低头捻着袖口绣纹：“不必太过铺张。”

“那可不行。”裴青衍轻轻摇头，语气认真，“你是许家嫡女，又是我心心念念要娶的人，该有的体面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
春风吹过，桃花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。

从前相处，多半是嬉笑打闹，暗藏心事。如今婚约落定，不必再小心翼翼遮掩情愫，只是礼教尚在，依旧要守着分寸，不能过分亲近。

“还要等多久，才能大婚。”许尽欢小声问出心底最牵挂的问题。

“还要等选好吉日。”裴青衍声音放得柔和，“家中要仔细挑选一个上好婚期，不会让你等候太久。”
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想来是府里的丫鬟快要过来。

许尽欢收敛脸上笑意，往后退开半步，恢复世家小姐该有的端庄模样。

“我该回去了，出来许久，该被人寻了。”

“好。”裴青衍颔首，“往后不必总偷偷相见，既是已定婚约，逢家宴集会，我们便可光明正大相见。”

许尽欢轻轻应了一声，转身踏着满地落花离去。

裴青衍立在花树下，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。

纳采已成，婚约既定。

漫漫前路，往后便是筹备聘礼，静待婚期，只待良辰吉日，便要将这自小相伴的姑娘，八抬大轿娶回裴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