笄礼盛景，绮岁成人

吉日选定，许府张灯结彩，处处布置一新。

许尽欢的及笄大礼，是许府头等大事。来往宾客络绎不绝，京中世家的夫人小姐，世交亲友尽数登门。庭院之中锦幔高挂，案几之上陈设着香烛、发笄、礼器，礼乐声婉转悠扬，弥漫整座府邸。

依照古礼，及笄礼需有德高望重的长辈担任正宾。许家特意请来许尽欢的姨母，一位品性端庄的诰命夫人，为她主持整场仪式。

天色微亮，府中丫鬟便入了闺房，为许尽欢梳妆。

铜镜映出少女的容颜，褪去昔日孩童的稚气，眉眼明媚温婉。从前总爱扎着活泼的双丫髻，今日，就要将长发盘起，换上成人女子的发式。

“小姐今日真美。”贴身丫鬟春桃拿着玉梳，细细梳理乌黑如云的长发，语气满是欢喜。

许尽欢望着镜中的自己，心口又紧张又期待。一想到礼成之后，便是成年之身，离与裴青衍的婚事又近一步，耳尖便悄悄泛起浅红。

厅堂外宾客喧哗，无数世家女眷笑语连连。裴家一行人也早已赴宴，裴青衍随裴夫人站在宾客行列之中。

他一身鸦青色锦袍，身姿挺拔，安静立在人群里，目光却不由自主，一次次望向内院的方向。

今日之后，那个总爱同他拌嘴、抢糖糕、夜半翻墙相见的小姑娘，就要正式长大成人。

吉时已至，礼乐声骤然扬高。

许尽欢身着素雅襦裙，由侍女搀扶，缓步走出闺房，步入行礼的正庭。满堂宾客的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。

正宾姨母面容肃穆，按礼法一步步行仪。焚香，诵祝辞，亲手为许尽欢梳发，插上第一支素银发笄。

“令月吉日，始加元服。弃尔幼志，顺尔成德。寿考惟祺，介尔景福。”

庄重祝辞缓缓落下，银笄稳稳绾住如云青丝。

许尽欢垂手而立，神色恭谨，认认真真行跪拜之礼。几番加笄，更换礼服，最后一支雕琢海棠纹样的玉笄，稳稳插入发髻。

至此，礼成。

满堂宾客纷纷鼓掌道贺，言语间皆是夸赞。昔日跳脱顽皮的小丫头，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世家少女。

许尽欢屈膝答谢诸位来宾，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，轻轻一扫。

人山人海之间，她一眼便看见了裴青衍。

少年静静站在那里，隔着来往的宾客，遥遥望向她。没有过分张扬的神情，眼底藏着只有两人才懂得的暖意与期许。只是众目睽睽之下，两人不能有半分多余示意，只一瞬，便各自移开视线。

仪式结束之后，女眷们聚集在内庭赏花闲谈，男子则在外厅饮酒赴席。

许尽欢应酬一众夫人小姐，接受众人的贺礼与祝福，说笑周旋，一刻不得空闲。不少夫人闲谈之间，已经旁敲侧击打探她的婚事，只是许家尚未对外放出消息，许夫人皆是笑着含糊应付过去。

日头渐渐西斜，宴席将近尾声，宾客陆续辞别。

趁着府中忙乱，人潮稍散的片刻，裴青衍寻了一处花木掩映的回廊，恰好遇上退下来稍作歇息的许尽欢。

四下没有外人，只有廊外晚风吹动花木，落下来细碎花影。

她头上那支海棠玉笄，在暮色微光下温润生光。

裴青衍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笄之上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及笄礼成，恭喜。”

许尽欢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髻上的玉笄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：“往后，便是不一样了。”

“嗯。”裴青衍点头，眼底是掩不住的郑重，“既已及笄，诸事便可提上日程。过不多久，裴家便会正式登门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像一颗定心丸落在许尽欢心上。这么久的等待，藏在四季流转里的惦念，墙下互诉的心意，桃树下的低语，终于要落到实实在在的婚约之上。

心底万千情绪翻涌，可周遭随时会有下人经过，不容许多说儿女情长。

远处传来丫鬟呼唤小姐的声音。

许尽欢收敛神色，微微颔首：“我该回去送客了。”

说完，便提着裙摆转身离去。

裴青衍站在回廊之下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。玉笄映着暮色，一步一步消失在花木深处。

及笄礼落幕，少女的年少岁月就此画上句点。属于他们的，便是提亲下定，缔结婚约的新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