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一夜墙下互诉心意之后,许尽欢与裴青衍,便把那份情愫悄悄藏在了心底。礼教束缚,世家规矩横在眼前,不能肆意亲近,只余下眼底流转的脉脉心事。
时序悠悠轮转,四季匆匆更迭。
春风吹落海棠,夏蝉鸣过荷塘,秋霜染遍庭中桂树,冬雪又覆满两院的青瓦。一年光阴悄无声息淌过,两个人都在时光里慢慢褪去年少的稚气。
裴青衍身形愈发挺拔,肩头沉淀出几分成年人的厚重。终日埋首书卷,兼习骑射,谈吐举止愈发沉稳收敛,往日里那份少年桀骜,不再时时外露。京中不少世家都盯着这位前途可期的裴家郎君,托人隐晦探问婚嫁的人,从未断绝。可他一概淡然婉拒,心中方寸之地,自始至终,只留给那一个从小拌嘴相伴的姑娘。
许尽欢也渐渐长开。褪去少女初期的青涩,眉眼明媚柔和,身姿亭亭。平日里跟着女先生学习女红诗书,学着世家闺阁该有的端庄仪态。只是这份端庄,唯独在裴青衍面前,才会卸去大半,变回从前那个鲜活跳脱的模样。
两府依旧往来密切,那道连通两院的月洞门,依旧常常开启。只是如今二人相处,再也不像孩童时代那般毫无顾忌。偶尔花园偶遇,四目相撞,便会各自耳尖发热,匆匆移开视线。无人的回廊角落,才敢悄悄说上寥寥数语。
没有热烈的私会,没有逾矩的举动,大多不过是偶然相逢时一句简短叮嘱,或是借着府中下人之手,悄悄递过去一点小物件。有时是一包她爱吃的蜜饯,有时是一页他亲手抄录的闲趣诗稿。礼度周全,分寸守得极好,可字里行间,物件之中,全是藏不住的惦念。
两家长辈皆是过来人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裴夫人与许夫人闲谈之时,偶尔会提起两个孩子,言语之间满是感慨,心中的那份念头,也愈发笃定。只是女儿家的大事,总要等许尽欢行过及笄之礼,才算正式成年,方能正式商议婚嫁提亲。故而两府都按捺住心思,不急于一时,静静等候那个时日到来。
许尽欢自己心中亦是清楚。
及笄,于世家女子而言,是一道分水岭。行过此礼,便代表已然长大,可以谈婚论嫁。她既盼着那一日到来,心底又藏着几分忐忑。盼着能够名正言顺站在裴青衍身侧,又对未知的婚后生活,隐隐生出几分惶惑。
秋去冬来,又逢春至。
许府上下早早便开始筹备许尽欢的及笄大礼。府里清扫修整院落,采买布匹首饰,宴请宾客,处处皆是忙碌的气息。
及笄礼前几日,春光正好。许尽欢借口去裴府借阅古籍,穿过月洞门踏入裴府庭院。
桃花开得满院灼灼,落英纷飞。裴青衍正立于桃树下,手中捧着一卷书册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眸望过来,目光落在已然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许久未见私下独处的机会,四下并无旁人。
“再过几日,便是我的及笄礼了。”许尽欢走到桃树下,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桃花瓣,声音轻轻的。
裴青衍合上书卷,目光落在她的身上:“我知晓,那日裴府阖家都会赴宴。”
“行过及笄,我便算是真正长大成人。”许尽欢垂着眼,花瓣在指尖被轻轻揉碎,“往后很多事情,便不一样了。”
裴青衍向前半步,两人之间距离很近,桃花花瓣簌簌落在二人肩头。
“是不一样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二人能够听见,“等到礼成,一切便会顺理成章。这些年的等候,不会白费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抚平了许尽欢心底大半的不安。她抬眼望向他,撞进他沉静温柔的眼眸,心头安定下来。
满园桃花烂漫,春风缱绻。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,只是静静站在花树下,不言不语,心中早已互通心意。
不多时,远处传来丫鬟走动的声响。许尽欢收敛心绪,微微欠身,拿上早已备好的书卷,便匆匆告辞离开。
裴青衍立在原地,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,指尖捏着一片飘落的桃花,久久未动。
数年青梅相伴,一夜星月定情,漫长岁月静静熬煮,只待及笄礼这一场仪式,为她的年少时光画上句点,开启属于他们的下一段前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