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是听过，算是默许。

天光微亮，浅淡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纱帘，温柔铺洒在柔软的床被间。

一夜沉沦过后，室内残留着缱绻过后的温热气息，暧昧浓稠，缠绕不散。

昨夜所有的针锋相对、恨意冰冷、偏执禁锢，都在极致的爱恨痴缠里被暂时消融。

傅烬珩睡得很浅。

哪怕沉沉睡去，手臂也始终牢牢环着夏之薇的腰，将她紧紧锁在怀里，掌心滚烫，贴合着她的肌肤，半点缝隙不留。

仿佛只要松开一瞬，她就会像从前无数次计划的那样，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。

天微亮时，他率先醒过来。

眼底昨夜的醉酒狼狈、卑微脆弱、疯戾恨意尽数褪去，只剩一片刚睡醒的朦胧温柔。

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，长睫垂落，眉眼清浅温顺，晨光落在她侧脸，柔和得不像话。

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满足交织在一起。

哪怕知道她不爱、知道她算计、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

可抱着她的这一刻，他依旧贪得发疯，舍不得放手半分。

他下意识放轻呼吸，指尖极其温柔、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，指腹轻轻摩挲她细腻的肌肤，动作珍视到了极致。

这是骗局里偷来的温柔，是恨意里夹缝求生的温存。

他贪恋得，不敢惊扰。

没过多久，怀中人的睫羽轻轻颤动。

夏之薇缓缓睁开眼。

清醒的那一刻，昨夜所有的缠绵、暧昧、拉扯尽数回笼脑海。

没有慌乱，没有羞赧，没有心动脸红。

她异常平静。

眼底没有爱意，没有和好的期许，更没有半分沉溺的温柔。

只剩一片通透、坦然、彻底释怀的清冷。

她清清楚楚——

她没有原谅他。

没有喜欢他。

更没有和他复合、重归于好的念头。

这场报复，她赢了。

这场纠缠，她逃不掉。

一夜沉沦过后，积压已久的怨气、委屈、执念、不甘，竟然尽数散去。

她不再执着于彻底离开、彻底两清、彻底斩断过往。

或许从一开始，他们就不该干干净净、两两陌路。

他们亏欠彼此、伤害彼此、困住彼此，天生就该这样——爱恨缠绕，不清不楚，纠缠一生。

这样也好。

不相爱，不圆满，不自由。

就这样互相捆着、互相耗着、互相羁绊着，一辈子。

傅烬珩察觉到她醒来，手臂下意识收紧，将她抱得更紧，嗓音沙哑低沉，带着晨起的慵懒与小心翼翼的温柔：“醒了？”

夏之薇没有挣扎，没有推开他，就静静窝在他怀里，抬眸淡淡看着他。

眼底坦荡清冷，直直望进他深情偏执的眼底。

良久，她开口，声音清浅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与决绝。

“傅烬珩。”

“我跟你说清楚。”

“我们没有和好。”

“我没有喜欢你。”

“以前的事，我记着，你的错，我没原谅。”

傅烬珩心口轻轻一揪，眼底温柔微滞，却早有预料，低低应声：“我知道。”

他从来不敢骗自己，不敢妄想她真的回头。

夏之薇看着他隐忍落寞的模样，继续缓缓开口，字字清醒，字字立界：

“昨夜只是昨夜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你可以恨我、可以纠缠我、可以困住我，我们就这样耗着、缠着，我不再想着逃，也不再想着彻底报复收尾。”

“或许我们，本就该纠缠不清。”

傅烬珩瞳孔微颤，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酸涩、庆幸、忐忑交织。

她不逃了。

默认了余生纠缠。

这对他而言，已是奢求来的最好结局。

不等他开口，夏之薇眼神骤然一凛，语气添上几分冷硬的认真，是独属于她的底线警告：

“但我告诉你。”

“下次，你再敢让别的女人碰你、再敢沾别人的味道、再演那种左拥右抱的戏给我看——”

“我不会闹你，不会气你，不会跟你吵。”

“我只会——再也不让你碰我一下。这辈子都别想。”

一句话，清晰利落，狠绝直白。

不是吃醋。

不是在乎。

不是爱而妒。

是她的洁癖，是她的底线，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
我可以陪你爱恨纠缠、陪你炼狱余生、陪你不清不楚。

但我绝不接受，你的半分泛滥与旁人沾染。

傅烬珩心头猛地一紧，瞬间慌了，连忙收紧怀抱，低头抵着她的额头，急切又认真地承诺，语气带着极致的乖顺与后怕：

“不会了。”

“薇薇，再也不会了。”

“我发誓，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碰我，我再也不演那种蠢戏，再也不故意气你。”

昨夜那点可笑的报复赌气，换来他整夜的狼狈、难堪、卑微、还有她这一刻冰冷的底线警告。

他彻底怕了。

他可以承受她的恨、她的冷、她的算计。

唯独承受不了，她彻底不让他近身、彻底对他封闭所有温存。

“我错了，以后永远安分，只守着你，只碰你。”

他低声反复承诺，卑微又恳切，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偏执嚣张。

夏之薇静静听着，神色依旧清淡无波。

没有动容，没有相信，也没有反驳。

只是淡淡嗯了一声。

算是听过，算是默许。

她抬手，轻轻抵在他胸膛，缓缓推开些许距离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眼底，心底彻底通透。

报复的心，平了。

逃离的心，没了。

爱恨的结，定了。

不甜、不圆满、不幸福。

但也不苦、不纠结、不煎熬。

他们就这样。

无爱，却贴身纠缠。

有恨，却朝夕相伴。

不算情侣，不算仇人。

不算圆满，不算两清。

是世间最扭曲、最暧昧、最无解的关系。

傅烬珩看着她通透释然的眉眼，看着她彻底放下逃离执念的模样，心口又酸又软。

他明知自己是她报复的牺牲品，明知她从未动心。

可只要她还在、还肯让他靠近、还肯陪他纠缠一生。

他就心甘情愿，溺死在这场无爱的棋局里，一辈子。

晨光温柔洒落，床被温热缱绻。

从此。

爱恨不分，边界模糊。

不诉过往，不求将来。

不相爱，不相离，生生纠缠，岁岁无期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