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,洛阳的春意已经暖了。
景华宫院中的桃花开了满树,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,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廊下的迎春花谢了大半,青萝换上了几盆新开的芍药,粉红的花瓣衬着碧绿的叶子,将整座宫殿装扮得明媚而温暖。李长安抱着杨安坐在廊下,小家伙已经六个多月了,会坐了,也会咿咿呀呀地说些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。
三家书坊的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。
孙妈妈每隔几日便来景华宫送账册。李长安翻着账册,看到进项一日比一日多,嘴角微微弯起。《与君歌》《楚乔传》这些新书卖得极好,每天三十卷抄出来便售罄,连洛阳城外的读书人都专程跑来买。有些故事已经在百姓中传开了——有人聚在茶馆里讲《楚乔传》里那个女奴翻身的故事,有人为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里夜华的痴情叹息。书坊的名声越来越响,连洛阳城中的几家老书肆都开始打听:这三家书坊的东家到底是谁?
账册上的银子,李长安分了三份。一份用木匣装了,让青萝送到大业殿的偏殿中去——那里有一个专收天下贡赋的库房,由专人登记入册。她没说是谁送的,只说是“书坊捐输”。杨广收下了,没有追问。她知道他大概猜到了,但他没有说。
另一份,她让孙妈妈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金饼,装在不起眼的布囊中,托一个可靠的商队带往太原。布囊中附了一张短笺,写着“给李家二公子”四个字,没有落款,没有署名。她不知道李世民收到这笔钱时会是什么表情,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。但她知道,在这个时代,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送钱。他大概会疑惑,会猜测,甚至会怀疑这是某种试探。可她还是送了。哪怕只是一点点,也是她现在能为他做的全部。
至于第三份,她让孙妈妈按人头发下去。三家书坊的抄书人拿到工钱时,有人忍不住在书坊门口抹了眼泪。那些从流民中招来的人,那些从前修水利的家人,那些赌输了家当、被所有人嫌弃的人——他们头一回觉得,自己也能靠一双手,挣来一口干净的饭吃。
这一日,杨广来了。
他进门时面色比往常舒展了些。他走到榻边坐下,接过她怀中的杨安,低头逗了逗,然后开口:“朕今日收到了一笔捐输。”
李长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从书坊来的。”杨广的声音平淡,“数目不小。朕让人查了查,说是三家书坊每月捐输,从不间断。”
李长安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杨广低头看着怀中的杨安,小家伙正攥着他的衣襟,咿呀了两声。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开的书坊?”
李长安没有否认:“是臣妾开的。”
杨广看了她一眼,目光沉而静:“为什么?”
李长安想了想,轻声回答:“臣妾想着,书坊赚了钱,不能全进自己的口袋。一份捐给国库,是替夫君攒着;一份留着发工钱,是给那些抄书的人一条活路;还有一份——臣妾存着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她没有提李家二公子的事。杨广也没有追问。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杨安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你比朕会持家。”
李长安微微弯起嘴角:“臣妾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。”
杨广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将杨安递回给她,靠在凭几上,闭了闭眼睛。窗外,春风拂过景华宫的飞檐,送来满院的花香。院中的桃花在风中簌簌飘落,粉白的花瓣落在廊下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这座古老而寂静的宫殿的每一寸春光里。
那晚,杨广留在了景华宫。
两人在榻上并肩躺着,杨安睡在旁边的摇篮中,呼吸均匀而安稳。李长安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,轻声开口:“夫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春天来了。”
杨广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。窗外,春风吹过庭院,吹动了廊下新挂的竹帘,也吹动了院中那几株正在盛放的芍药。洛阳城的春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深了。
——天幕亮起——
大唐,贞观年间。
御花园中,桃花开了满树。长孙皇后站在廊下,看着天幕中女儿靠在杨广怀里的画面,轻声开口:“三家书坊捐输国库,杨广知道了。他没有追问,只问了一句‘你开的书坊’。”
李世民站在她身旁,目光落在天幕中女儿微微弯起的嘴角上,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她给太原送了一份。给‘李家二公子’。”
长孙皇后微微点头,没有说话。
叶罗丽仙境。
王默轻声说:“她给李世民送钱了。李世民现在才十八岁,还不知道是谁送的。”
舒言推了推眼镜,目光温和:“她给太原送的那份,落款是‘李家二公子’。她现在还不能告诉他,那是她的父皇。”
大明,洪武年间。
朱元璋看着天幕,捋着胡须说了一句:“她给太原送了银子,不署名。李世民收到的时候,大概懵了吧。”
马皇后轻声道:“她才十七岁,已经在替她父皇攒家底了。”1
作者大大,还想看下一章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