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

无题

坠入大业

四月初,洛阳的春已经深得化不开了。

景华宫院中的芍药开到了极盛,粉红的花瓣层层叠叠,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。廊下的竹帘换成了薄纱,微风穿过庭院,送来满院的花香和远处隐隐的蝉鸣。李长安坐在廊下的凉榻上,怀中抱着杨安,正看着他攥着一朵芍药花瓣往嘴里塞,笑着伸手去拦。

忽然,丹田处传来一阵温热。

这感觉她熟悉——是空间升级的预兆。她微微闭上眼睛,凝神探入空间。果然——灵泉空间又变了。

空间比上一次更加广阔了。灵泉的流量大了许多,水面泛着莹润的光泽,雾气蒸腾而上,在半空中凝成细密的水珠,又缓缓落回泉中。石壁书库依旧整齐排列,但书架上多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书目,有些书名她认得,有些则全然陌生。草莓田又扩了一片,红彤彤的果实缀满了田垄。农田里的精灵们正忙碌地收割着新一茬的麦子,金黄的麦穗堆在田埂上,像一座座小山。药材地中,人参、灵芝、黄芪都长势极好,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。仙桃林里的桃子又熟了一茬,沉甸甸地垂在枝头,泛着温润的粉光。

但真正让她怔住的,是空间最深处新出现的东西。

那是一扇门。

门不高,约莫一丈,通体莹白如玉,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,门框上没有任何牌匾或标识。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仙桃林的尽头,像是从空间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。李长安凝神感知那扇门,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段信息:时光之门,联通大唐贞观甘露殿。与天幕等同,慢慢浮现,慢慢显现。

她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。

大唐贞观。甘露殿。那是她父皇母后在长安的寝殿。她离开大唐快两年了,从御花园中一脚踩空落到大隋,从此与家人隔了数百年的光阴。她只能通过天幕知道他们能看到她,她也能看到他们——但那只是一个单向的窗口,她看不见他们,他们只能看着她。而这扇门,是双向的。她可以走过去,走到门的那一边,看见他们。

李长安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轻轻按在那扇莹白的门上。门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,门面上的云纹缓缓流转,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正在苏醒。她感觉到那扇门正在一点一点地“浮现”——不是立刻显现,而是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从空间中生长出来。每一次升级,它会变得更清晰、更真实。也许再过一段时间,她便能完全推开它。

她退出空间,睁开眼睛。怀中的杨安正攥着那朵芍药花瓣,冲她咧嘴笑,露出粉嫩的牙床。她低头看着他,轻轻呼出一口气,将他搂紧了些。

傍晚,杨广来了。

他进门时面色比往常沉了几分,手中拿着一卷奏章,在她身旁坐下后,将奏章放在案上。他看了她一眼,似乎察觉到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,微微蹙眉:“怎么了?”

李长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了想,然后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:“夫君,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夫君。”

杨广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,没有抽开:“说。”

“臣妾的空间,又升级了。”她轻声开口,“这一次,多了一扇门。”

杨广微微眯起眼睛:“什么门?”

“时光之门。”李长安抬眸看他,“它联通大唐贞观年间的甘露殿。臣妾的父皇和母后,就在那里。”
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杨广盯着她看了片刻,目光沉而静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稳:“你能过去?”

“现在还不能。”李长安摇头,“它正在慢慢浮现,等完全显现的时候,臣妾才能推开它。”

杨广没有说话。他靠在凭几上,闭了闭眼睛。殿中炭火噼啪作响,窗外传来夜风吹过芍药花的簌簌声。过了许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平:“等那扇门完全显现的时候,你会走吗?”

李长安看着他。他的面色如常,目光落在她脸上,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但她听出了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——不是质问,也不是挽留,只是一个帝王在问一个他可能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
她伸出手,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。她的掌心温热,指尖微微收紧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“臣妾不走。”她说,“那扇门只是让臣妾能看看他们。臣妾的家在这里。”

杨广低头看着她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而沉稳,指尖微微收紧。

窗外,暮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,将整座景华宫笼在一片温柔的昏黄中。院中的芍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花瓣落在青石板上,无声无息。

——天幕亮起——

大唐,贞观年间。

御花园中,芍药花开正盛。长孙皇后站在廊下,看着天幕中女儿覆在杨广手背上的那只手,轻声开口:“空间又升级了。多了一扇时光之门,联通甘露殿。”

李世民站在她身旁,目光落在天幕中那扇莹白的门上,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她现在还不能推开。但等它能推开的那一天,她就能看见我们了。”

长孙皇后微微点头,眼眶泛红,没有说话。

叶罗丽仙境。

王默捂着嘴,声音有些发颤:“时光之门……联通甘露殿!她能看到她父皇母后了!”

舒言推了推眼镜,目光温和:“但杨广问她会不会走。她说不会。”

大明,洪武年间。

朱元璋看着天幕,捋着胡须说了一句:“时光之门。她要是想走,随时能走。但她选了留下。”

马皇后轻声道:“她在那边的家,已经比这边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