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途上风月如约而归（甜文番外）

夏末的风裹着燥热，从大巴敞开的车窗涌进来，撩乱左奇函额前柔软的碎发。

长途客车晃晃悠悠行驶在盘山公路上，车轮碾过柏油路面，发出平稳沉闷的声响。车厢里大半乘客都抵不住长途奔波的疲惫，歪着头沉沉睡去，空调送出淡淡的凉意。左奇函没有困意，他微微前倾身子，怀里小心护着画板，膝头摊开一张画纸，炭笔在纸面轻轻游走。

纸上是那条他们去了无数次的清溪。

月色铺洒在浅滩的卵石上，少年赤着脚站在溪水之中，回头望过来，眼尾微微弯起，是杨博文。

这幅画，他在路上画了许久。笔尖悬在半空，还差最后一笔，就要将那一缕月光，妥帖落在杨博文的发梢。

离开小城前一日的黄昏，他们还一同坐在溪边那块宽大的青石上。晚风拂过岸边疯长的野草，杨博文侧过头，安安静静听他规划往后的日子，落日熔金，将少年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光。

“等我，安顿好了就回来见你。”临别之时，左奇函轻轻握住他的手腕，语气认真。

杨博文当时没说话，只是指尖悄悄收紧，回握住他的手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几百公里的路程，隔了两座小城，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。可他相信左奇函，相信这个温柔安静、会把他一笔一画描摹进画里的人。

背包最内侧，安安稳稳放着那一封旧信。

就是当初被一阵晚风卷走，阴差阳错让他们心意败露的那一封。信纸早已被细心压平，边角微微发旧，左奇函走到哪里，便带到哪里。那是一切的开始，是十七岁最莽撞，也最勇敢的心动。

左奇函垂眸，目光落在画中人含笑的眉眼上，指尖轻轻抚过炭笔勾勒出的轮廓。

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走廊看见杨博文。少年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，行色匆匆，阳光穿过长廊的玻璃窗，落在他的肩头，明亮得晃眼。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，在心底藏了许久。他不敢贸然上前搭话，只能够远远观望，把满腔无人诉说的情愫，一字一句，写进信纸。

原本只想悄悄把信塞进对方课桌，谁知道一阵穿堂而过的晚风，夺走了那张纸，命运就此将两个人紧紧牵在了一起。

往后的时光，像一场温柔绵长的美梦。

午后密闭的花房，清甜的花香漫过整个午后；月下溪滩，两人赤脚踏进微凉溪水，水花四溅，踏碎一溪皎洁月光；破晓的晨光里，他们紧紧相拥，许诺往后长路漫漫，要一路相伴，岁岁同往。一幕幕画面，在脑海里缓缓回放，每一寸都滚烫鲜活。

大巴轻轻拐过一道弯道。

司机放缓车速，避开路上突然窜出来的小动物。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，左奇函下意识伸手扶住画板，炭笔稳稳落下，补上了那最后一笔。

一缕月光，恰好落在画里少年柔软的发顶。

画完了。

他长长舒了一口气，唇角扬起浅浅笑意，小心翼翼合上画板。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，远处连绵的群山晕开一层温柔暮色。前路漫长，但不再忐忑。他会在新的城市好好读书，认真沉淀，待到假期一至，便马不停蹄赶回小城，回到那条清溪，回到杨博文身边。

一路平安。

几日之后，客车稳稳驶入目的地的车站。

陌生的城市，车水马龙，人来人往。左奇函背着背包，手里拎着画板，走出车站的那一刻，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手机。屏幕亮起，他熟练点开那个置顶聊天框，一张刚完工的画，连同一句消息，一起发送出去。

【我到了。画，画完了。】

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，对话框立刻跳出回复。

【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。】

屏幕那一头，小城溪边。杨博文拿着手机坐在青石上，晚风掀起他的衣角，看见图片里那一幅完整的溪月，心脏软成一滩温水。

隔着几百公里，他们没有走散。

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。

他们会在每个傍晚抽空视频。左奇函会把校园里好看的晚霞、路边盛放的野花拍下来发给杨博文；杨博文也会告诉他，溪岸的芦苇抽了新穗，哪一处又开了一片不知名的小花，那块青石依旧安安稳稳卧在水边，他有空的时候，还会去那里坐一会儿，就好像，那个人还陪在自己身侧。

秋风吹黄树叶，冬雪覆满山野。

第一个寒假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
车站人潮汹涌，杨博文裹着厚厚的外套，站在出站口，目光焦灼地在来往人群里搜寻。直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背着画板，穿过人流，朝他快步跑来。

“博文。”

左奇函的气息微微有些喘，一路奔波，眼底却盛满了想念。

杨博文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，撞进他张开的怀抱。久别重逢，所有惦念，都落在一个安静的拥抱里。

当天傍晚，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清溪。

冬日的溪风寒凉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左奇函把那一幅完整的画递到杨博文手中。月光、青石、浅滩，还有站在水里面带笑意的自己，完完整整，定格在画纸之上。

“答应你的，做到了。”左奇函轻声说。

杨博文低头，指尖细细抚过纸面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
他们不用再隔着遥遥长路遥遥相望。往后的岁岁年年，风月同在，人亦同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