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一晃,便是十年。
当年青涩莽撞的两个少年,已经长成从容安稳的成年人。
小城变化许多,通往溪谷的土路修成平整柏油路,溪边修起步道,偶尔会有游客前来散心。可山谷深处那一片浅滩,那块青石,依旧保留着十几年前的模样。
他们没有离开这座承载了全部青春回忆的小城。
在离溪谷不远的地方,拥有一间小小的屋子。院子里辟出一方角落,摆着画架与颜料,是左奇函的小画室。窗边种了鲜花,四季常开,像当年那个花香漫过午后的花房。
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。
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,梧桐树叶被秋风染成温暖的金黄,一片片悠悠扬扬飘落。
左奇函收拾好画具,转头看向客厅。杨博文正站在玄关,往包里装两瓶温水,还有一小袋零食,侧脸沉静温和,褪去少年时的青涩,却依旧是他第一眼就心动的模样。
“走吧,去溪边。”左奇函拎起画板。
杨博文应声,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,出门时,自然地把一件披在了左奇函肩上。山间风凉,他一直记得。
一路慢行,走到熟悉的溪谷。游人大多集中在新建的观景平台,他们沿着那条被荒草半掩的老路,去往只属于他们的那片浅滩。
青石还在原地,石缝间长出细碎野草。
左奇函支起画架,阳光穿过枝叶,在地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影。他握着炭笔,目光落在不远处。杨博文已经脱了鞋,踩进浅浅溪水,低头看着水里游过的小鱼,嘴角带着松弛柔和的笑意。
这么多年,他还是很喜欢画他。
十七岁,画月下溪滩的少年;二十余岁,画晚风里并肩散步的人;如今将近三十,画这个安安静静,陪了自己一整个青春的人。
“不要乱动。”左奇函含笑开口。
杨博文闻声回头,望向画架前的人,乖乖站住,任由秋风拂动他的衣角。
“又画我?”他笑着喊。
“嗯。一辈子都画不够。”左奇函垂眸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杨博文踩着水,慢慢走回岸边,坐到青石之上,安静看着他作画。往事一桩桩,漫上心头。
他想起那个傍晚,一封被风吹走的信,开启了他们的故事。想起曾经隔着几百公里,日夜牵挂,只能靠着手机传递思念。那些隔着距离的日子,没有冲淡爱意,只让每一次重逢,都弥足珍贵。
曾经也有人问过他们,年少时的心动,真的可以撑过漫长岁月吗。
他们用时光给出了答案。1
这也太好磕了吧
画到一半,左奇函停下笔,侧过头看他。
“还记得那年我第一次去外地读书,坐车离开吗?”
杨博文点头:“记得,我在车站站了很久。心里慌,怕长路漫漫,我们会走散。”
“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。”左奇函放下画笔,往他身边坐了坐,伸手握住他的掌心,“从香樟树下捡起那张信的时候开始,我就没想过放开你的手。”
风掠过水面,带起一层细碎涟漪。
杨博文靠在他肩头,望向奔流不息的溪水。
这条溪见证了他们全部的过往。初见时的悸动,热恋时的热烈,异地时的牵挂,岁月沉淀之后,细水长流的安稳。
左奇函的画板上,画面渐渐完整。秋阳、流水、青石,坐在石上的人,眉眼温柔。
画完最后一笔,他把画转过来,递到杨博文眼前。
杨博文望着画,唇角笑意漾开。
“真好。”
夕阳慢慢向西沉落,漫天温柔的橘色霞光铺满整个溪谷。
收拾好画具,两人并肩往回走。手牵在一起,十指相扣,像许多年前,少年时代无数个傍晚那样。
路上,杨博文忽然开口:“你当年在路上画那幅溪月,差一点,我就要等不到完整的它了。”
左奇函脚步一顿,偏过头看他。
“我知道。我这辈子都庆幸,那一年一路平安,能够按时回到你的身边。”
世间最幸运的事,莫过于,当年奔赴远方的少年,平安归来,没有辜负一场年少相逢,没有辜负一场漫长等待。
他们不必隔着生死遥遥思念,不必独自年年重回溪畔与过往纠缠。
风月仍在,清溪长流,而心上人,岁岁都在身旁。
回到小院,天色微暮。
画室的窗边,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作。有十七岁月下的溪滩,有冬日落雪的山野,有每一个普通朝夕里,对方含笑的模样。那一封泛黄的旧信,被装裱在精致相框里,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,作为他们故事的开端,好好珍藏。
晚风穿过院子,花香悠悠。
岁月漫长,人间烟火。
少年时的心动,终成一生的圆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