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明星同人  奇文 

番外途上风月

溪水漫过少年时

左奇函视角

车祸来临的前一刻,世界还是安静的。

公路两旁是连绵不绝的树,夏末的风卷着滚烫的气流,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,拂过左奇函的额发。他靠在车窗边,怀里紧紧护着背包,大半注意力,都落在膝头摊开的画板上。

去往外地的长途大巴摇摇晃晃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轻微沉闷的声响。车厢里大半乘客都昏昏沉沉地睡着,只有空调出风口,送出一阵微凉的风。

他没有睡意。

笔尖悬在画纸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一笔。

纸上是那条清溪。月光淌过石滩,一个少年赤脚站在浅水之中,正回过头朝这边望。眉眼柔和,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,是杨博文。

这幅画,他已经画了一路。

离开小城的前一天黄昏,他们还坐在溪边那块青石上。晚风漫过岸畔野草,杨博文歪着头听他说话,眼底盛着落日的光。那时他许诺,等安顿好,就把这幅画补完,第一时间寄回去。

“等我。”

临别时,他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
他不敢说太多冗长的情话,怕少年听出自己心底藏不住的忐忑。前路遥远,求学的城市千里之外,不知归期。可他心里笃定,只要熬过这几年,总有一天,他会回到这条溪畔,和杨博文守着一山一水,岁岁年年。

背包最内侧,还塞着那一封早已读过无数遍的信。是当初被晚风刮落,辗转开启他们故事的那一封。纸页已经微微发皱,被他细心压平,走到哪里,便带到哪里。

左奇函垂眸,目光落在画中人的脸上,指尖轻轻摩挲炭笔勾勒出来的轮廓。

他还记得第一次注意到杨博文,是在喧闹的校园走廊。少年抱着一摞习题,匆匆走过,阳光落在他肩头,干净又明亮。那点心动来得悄无声息,在心底悄悄藏了许久。他不敢上前搭话,只敢远远观望,把一腔无处安放的心事,一字一句写进信纸。

本打算悄悄放在对方课桌抽屉,谁料一阵晚风,夺走了那张纸,命运就此将两个人紧紧牵到一处。

后来的日子,像一场不肯醒来的美梦。

午后的花房,漫溢的花香;月下溪滩,踏碎一川月光;破晓时分,紧紧相拥,许诺长路同往。那些片段,一帧一帧,在脑海里反复回放。他以为这样的时光,可以绵延很久。

大巴拐过一个弯道。

路面忽然失控。

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。

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,金属扭曲、玻璃碎裂的巨响刺破车厢。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向前甩去,怀里的画板脱手飞出,炭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。失重感席卷全身,耳边是人群惊恐的尖叫,风声、轰鸣,混杂成一片混沌。

重重的撞击之后,世界骤然安静下来。

疼痛是迟来的。

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,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剧痛。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。他半躺在歪斜的座椅之间,周围一片狼藉,破碎的车窗漏进滚烫的风,裹挟着尘土的气息。

他第一反应,是去寻他的画板。

画板摔落在不远处的地面,外壳裂开,画纸从夹板之中滑出来,大半被泥水浸透。那幅尚未完工的画,右下角被划破,杨博文的半边身影,模糊在污浊的水渍里。

他拼命伸出手,想要够到那张纸。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,每动一下,胸口便传来撕裂一般的疼。意识开始涣散,耳边的喧嚣一点点远去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还有一笔没有画完。

还差最后一笔,他就要把月光,完整地落在杨博文的发梢上。

还没有寄出。还没有亲口告诉那个人,自己有多想念溪畔的晚风。还没有兑现诺言,回到那条清溪,和他一同看秋落芦花,冬覆白雪。

“博文……”

他张了张嘴,气息微弱,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
脑海里闪过最后一幅画面。是离别的那个傍晚,杨博文站在车站,望着他上车,眼底藏着不舍,却依旧朝他轻轻挥手。那时他隔着车窗回望,暗暗在心底许诺,我一定会回去。

原来有些承诺,是来不及兑现的。

他想起溪水里摇曳的月光,想起青石上并肩而坐的两个影子,想起香樟树下,少年接过信纸时,微微泛红的耳根。那些时光那样鲜活、温热,像握在掌心的一簇火光。可此刻,火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。

背包侧袋里,那封旧信还在。没有被水浸湿,安安静静躺在原处,只是它的执笔之人,再也没有机会,将往后岁岁的思念,一一写上去。

视线越来越暗。

他好像又站在了那条清溪边上。晚风漫过滩涂,杨博文就站在不远处,穿着干净的白T恤,笑着朝他走来,唤他的名字。

左奇函想朝他跑过去,脚却一步也迈不动。

他只能站在原地,遥遥望着,伸出手,什么都抓不住。

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,心底只剩下一个执念。

不要太想我。

不要一直在溪边等我。

要好好活下去,看遍世间风月。

他没能说出口。

天光彻底坠入黑暗。

后来,路人赶来,搜救,喧嚣,一片忙乱。那半张被泥水浸坏的画纸,卡在杂草石缝之间,成了他留在世间,最后的念想。

他停在了20岁奔赴远方的路上。

永远留在了那个盛夏,带着一帧没有画完的月光,和一个无法赴约的归期。

而千里之外的小城,清溪依旧奔流。杨博文还不知道,他苦苦等候的那个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