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魔界市集同行

温璃想去市集的想法，在心里搁了整整三天。

膳房的食材翻来覆去就那几样，她早就吃腻、做腻了。最关键的是，她听说魔界市集有灵药商贩，卖的都是魔域独有的药材。那些东西在仙界根本见不到，用来炼丹再好不过。

第四天中午吃完饭，她端着一碗汤走进寝殿。

“魔尊。”

凤九幽正在看军报，头都没抬：“说。”

“我想出门。”

案上的朱笔瞬间停住。

凤眼抬起来，眼神明明白白写着：你在胡说什么。

“出门？”

“魔界市集。”温璃把汤放到桌角，手指轻轻揪着裙摆，“我去买点食材和药材。膳房的东西我全都做遍了，还有几味灵药，只有市集才有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啊？”

“你是仙界俘虏。”凤九幽放下笔，“市集鱼龙混杂，让人认出你的身份，当场就能把你撕碎。”

温璃不说话了。

她站在原地，端着汤碗，垂着眼睛，脸颊微微鼓着，像只被拒绝投喂的小松鼠。

凤九幽低头，继续看军报。

殿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
“我可以换衣服。”温璃小声嘟囔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我不惹事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我就买几样东西，马上回来……”

“不行。”

温璃不再求情。

她放下汤碗，转身往门外走。脚步拖拖拉拉，鞋底蹭着地面，慢慢挪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，顿了一下。

她没回头。

“那我明天还是给你做炖肉。”

门轻轻合上。

凤九幽盯着眼前的军报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她放下朱笔。

“影三。”

梁上悄无声息落下一道黑影。

“备两身颜色暗沉的便服。”凤九幽站起身，“再派四个暗卫，换普通衣服跟着，别暴露。”

影三愣了下：“尊上要出宫？”

“我带她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影三低头应下，心里疯狂吐槽。

刚才还一连四个不行，转眼就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尊上变脸比翻魔典还快。

半个时辰后，有人敲暖阁的门。

温璃开门，就看见凤九幽站在外面。

她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长袍，玉冠束发，没戴沉重冠冕。整个人收敛了大半压迫感，看着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，唯独那双凤眼，扫过来依旧让人心里发怵。

她手里搭着一件灰蓝斗篷。

“穿上。”斗篷递过来，“帽子戴好，不许摘。”

温璃接过，眼睛一下就亮了：“你同意我去了？”

“本座去市集巡查，顺路带你。少说话，别乱跑。”

“好！”

温璃手忙脚乱系斗篷带子，系了两次都没系好，手指笨笨的。

凤九幽看了两秒，伸手过来，几下系好，顺手把帽兜往上拉，严严实实盖住她的头。指尖擦过她的额角，温璃缩了下脖子，没当回事。

“走了。”

魔界市集和仙界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
仙界的集市干干净净，到处是灵气，连吆喝声都温温柔柔的。魔界的市集热闹又粗犷。

道路两边摊子挤得满满当当，魔器、药材、兽皮、灵石铺了一地。摊主扯着嗓子大声叫卖，混着烤肉的油香和烈酒的辣味，扑面而来。

魔域没有日月，天上永远是暗沉的黄昏色，但市集挂满灯笼，照得四处通亮。

温璃刚走两步，直接看呆了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蹲在一个摊子前，指着一堆黑紫色的果子。

“魔桑果。”长角的魔族摊主回道，“甜的，五颗一块灵石。”

“我要十颗！”

身后的凤九幽默默付了灵石。

温璃咬了一口魔桑果，汁水在嘴里炸开，甜里带点微酸，味道比仙界的桑葚浓太多。她眯起眼，拿起一颗递到身后：“你尝尝。”

凤九幽低头看着那颗果子。

“你吃过了。”

“真的很甜，你试一下嘛。”温璃又往前递了递。1

凤九幽看了她一眼，低头咬了一口。

甜味在舌尖散开，确实不错。她面无表情咽下去，再抬头，温璃已经蹲去下一个摊子了。

温璃看什么都新鲜。

在卖魔宠蛋的摊子蹲了半天，结果被一只六条腿的小蜥蜴吓得往后一跳，正好踩到凤九幽的脚。她仰头嘿嘿笑两声，转头又跑去看香料摊。

她一路走一路吃。

魔桑果、烤魔串、黑灵米饼、叫咯吱脆的油炸小魔物，每一样，她都先递到凤九幽嘴边。

凤九幽从一开始的拒绝，到后来不用看，低头就接，自己都没察觉变化。

影三带着暗卫混在人群里，默默看着自家尊上。

从前尊上来市集巡查，动辄肃杀全场、三步见血。

现在倒好，一手拎着药材包，一手提着果袋，面无表情跟在一个小姑娘身后，任劳任怨。

“魔尊，你看那个！”温璃忽然拽了下凤九幽的袖子。

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。

魔域的糖葫芦是黑色的，红果裹着一层亮黑的糖衣，一串串插在草把子上，像小小的黑灯笼。

“黑山楂，魔域独一份，甜口的。”老魔族摊主笑着说。

温璃自己掏钱买了一串，举起来看。黑亮的糖衣冒着点热气，看着特别好吃。

她转身举到凤九幽嘴边。

“你先吃。”

“你自己买的自己吃。”

“你先尝一口。”

“我不吃甜的。”

“就一口。”

凤九幽看向她。

温璃举着糖葫芦，眼神认真，帽兜滑下来一点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碎的发丝。

周围人声嘈杂、叫卖不断，她就安安静静举着，等着她。

凤九幽心里轻叹，低头咬下一颗。

糖衣很脆，咬开是山楂的酸，过后慢慢回甘。甜味不腻，带着果香，味道不差。

“甜吧！”温璃笑得开心，自己也咬了一颗。

她的嘴唇，正好对上凤九幽刚才咬过的地方。

一点碎糖衣沾在她下唇，她舌尖轻轻一舔，舔得干干净净。

凤九幽的呼吸瞬间停了一瞬。

“走啦，去买药材！”温璃毫无察觉，咬着糖葫芦往前走。

凤九幽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晃动的背影。

帽兜随着脚步轻轻晃，肩头露出半截签子，上面还剩三颗黑山楂。

她抬手，无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嘴唇。

刚才那处，好像还留着一点甜味，和转瞬即逝的软。

暗处的影三看得清清楚楚。

尊上的耳尖，红得彻底，一直红到耳根，在暗红的天光下格外显眼。

“尊上没事吧？”旁边暗卫小声问。

“别问。”影三面无表情，“知道太多死得快。”

温璃在药材摊挑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
她挑药材的时候，和平时完全不一样。蹲在摊前，手指一点点翻捡药材，眉头微蹙，每一样都要闻、要摸，仔细问产地和采摘时间。

摊主一开始觉得她麻烦，后来发现她句句都是内行话，立马不敢怠慢，认认真真给她讲解。

最后温璃选了三包灵药、两包药种、一小罐魔蜂蜜。

凤九幽付钱的时候，摊主偷偷打量她好几眼。这玄衣公子气场吓人，看着陌生，却耐心陪着小姑娘挑东西，不敢多问，连忙收了灵石。

回去的路上，温璃手里还剩最后一颗糖葫芦。

她咬掉一半，停下脚步，把剩下半颗递过去。

“最后一口，给你。”

“你吃。”

“我吃撑了。”温璃拍拍肚子，“今天吃太多了。”

凤九幽接过来，直接放进嘴里。

山楂的酸甜混着残留的温度，是温璃咬过的地方。她慢慢嚼完咽下。

“我们以后还能来吗？”温璃歪头问她。

“看你表现。”

温璃立刻笑起来，帽兜下的眼睛弯成月牙。她走在凤九幽身边，轻轻哼着小调，脚步轻快。

凤九幽提着东西跟在旁边，没纠正她走错路，也没催她快走。

魔域的晚风从街尾吹过来，带着烤肉和香料的味道。

一阵风吹落了温璃的帽兜，长发散了一肩。她慌忙伸手去抓。

凤九幽抬手，替她把帽兜重新戴好。

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。

温璃抬头看她，耳尖悄悄红了一点，大半张脸被帽兜遮着，看不真切。

“风大。”凤九幽收回手，目视前方，语气平淡，“戴好。”

“哦。”

两人走出市集时，影三看着尊上依旧泛红的耳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