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

无声旷野 第二十九章

到了约定复诊的日子，左奇函特意跟公司请了半天假，陪着杨博文去医院。

出门之前，他细心帮杨博文把外套拉链拉好，又往包里装好水杯、纸巾，还有常年要吃的各类药盒。杨博文精神看着尚可，只是走不快，步伐偏轻，左奇函一路都揽着他的胳膊，放慢脚步，顺着他的节奏慢慢走。

医院走廊人来人往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熟悉，这里承载了杨博文太多灰暗的记忆。踏进门诊大楼的时候，他下意识攥紧了左奇函的手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左奇函立刻反握得更紧，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，无声给他安慰。

一系列检查逐项做完，抽血、量表评估，心理访谈。杨博文安安静静配合医生提问，不再像从前那样，满心都是绝望，说话也愿意多说几句，会如实讲自己睡眠、吃饭的状态。

等待结果的间隙，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
杨博文微微垂着头，心里隐隐忐忑，既期盼好转，又害怕结果依旧不如人意。左奇函看出他的不安，把他轻轻揽过来，让他半边身子靠在自己肩上，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。

报告单拿到手里的时候，医生看着纸上的数据，语气比上几次轻松不少。

“整体是向好的方向发展。抑郁量表的分数下降很多，消极自伤的意念基本消失了。”医生翻看着记录，继续说道，“进食情况改善，可以自主进食，不用再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。只是身体损耗时间太久，体重上涨很慢，体能还是弱，需要长期慢慢调养，药还不能停，也不能骤然减量。”

一块悬在心口很久的石头，轻轻落了下来。

杨博文捏着那张复查单，目光一遍一遍扫过上面的文字，怔怔站在原地，很久没有说话。这么多年反反复复住院，输液，整夜被绝望裹挟，他一度以为自己永远困在病痛里面，看不到尽头。如今终于听见一句确实的好转。

眼眶慢慢泛起湿热，眼泪无声蓄在眼底，却没有落下来。

走出诊室，到了人少的楼梯间。杨博文才侧过头，靠在左奇函的肩头，肩膀微微发颤。

“我好一点了。”他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我知道。”左奇函伸手抱住他，手掌小心托住他细软的后腰，心里压着的重担也松了大半，“我都看见了，你已经很努力了。”

回家的路上天气很好，秋日的阳光温和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杨博文坐在车座上，脑袋靠在车窗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复查报告。

回到家中，屋子里暖融融的。左奇函把报告单平整收好，和从前厚厚的一叠病历放在一起，又转身走进厨房。今天特意准备了软烂的炖肉和蒸蛋，都是好消化、适合他补身体的吃食。

杨博文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沙发坐着，就站在厨房门口，安安静静看着左奇函忙碌的背影。

抑郁不会彻底根除，依旧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刻；四肢依旧瘦削，身上骨头分明，不能劳累，不能熬夜；漫长服药的日子，依旧还要继续。

可不一样的是，他在往前走。

晚饭上桌，小碗盛好了饭菜。杨博文坐在桌边，小口小口慢慢吃，比往日吃得再多一点点。吃完之后，他走到客厅，主动扑到左奇函怀里，整个人趴上去，腰软软塌下，完完全全黏在对方身上。

左奇函顺势托住他的腰，一手握住他冰凉的手。

“以后会越来越好的。”左奇函低头，轻声跟怀里的人说。

杨博文埋在他颈窝，轻轻应了一声。

窗外秋风缓缓吹过阳台的窗帘。熬过无数漆黑难熬的夜晚，他终于等到属于自己的，一点点光亮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