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
同居的日子缓缓流淌，隔阂与生疏彻底消散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，也一点点放开。

最刚开始相处的时候，左奇函总是束手束脚。怕碰疼单薄的杨博文，大多时候只敢轻轻摸摸头顶，拥抱也总是克制收敛，生怕自己稍有分寸不对，就让敏感的少年退缩躲闪。

可日复一日安稳的陪伴，让杨博文慢慢卸下了全部防备。

他开始变得很黏人。只要左奇函在家，总愿意待在离他很近的地方。左奇函坐在沙发处理工作，他就挨着身旁坐着；左奇函在厨房做饭，他便靠在门框边静静望着；夜里看电视，会主动贴过来，半边身子倚在左奇函身上，不愿分开。

随之而来，左奇函也慢慢敢触碰他更多地方，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摸头。

闲暇坐在沙发上，两个人挨在一起，左奇函会伸手握住他的手。杨博文的手掌清瘦，指骨突出，指尖常年偏凉。左奇函会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，反复摩挲纤细的指节，把自己手心的温度渡过去。杨博文也不会躲开，安安静静任由他握着，甚至会下意识往他手边靠得更紧。

看电视走神的时候，左奇函会侧过头，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。脸上养出了淡淡的肉，不再是从前凹陷干瘪的模样，皮肤偏薄，触感柔软。指腹缓缓划过颧骨，下颌线，动作轻得近乎怜惜。杨博文会微微闭上眼，睫毛轻轻颤动，顺从地迎上这份触碰。

最常触碰的，还是那截细软的腰。

有时候杨博文歪在他怀里打瞌睡，身子软得使不上力气，左奇函的手掌便会轻轻落在后腰。不会用力挤压，只是手掌平铺上去，缓缓安抚似的摩挲，感受手下柔软塌陷的腰线，感受薄薄皮肉下清晰的脊椎轮廓。每当这时，杨博文就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一缩，黏得更紧。

偶尔杨博文蜷在沙发，双腿收拢，盖着薄毯。左奇函也会小心地把手覆在他的腿上。双腿依旧消瘦，骨头轮廓分明，他只是轻轻顺着小腿缓慢抚摸，留意力度，绝不敢稍加用力，怕稍不注意就硌出淤青。

所有触碰都是温柔的、克制的，满是心疼，没有半分鲁莽。

杨博文格外贪恋这份亲近。只要左奇函在家，便不愿意独自待在房间。左奇函去洗漱，他就坐在卧室床边等着；对方起身倒水，他的目光也会跟着一同移动。只要左奇函重新坐回身边，他就会立刻靠上来，或是直接趴在他身上，整个人软软地交付过去。

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怯懦退缩、别人一碰就下意识躲闪的少年。长久被伤害造就的戒备，在左奇函日复一日的善待里，慢慢消融。他懂得自己是被接纳、被珍视的，所以敢坦然接受所有温柔的触碰。

也会有情绪反复袭来的时候。抑郁袭来，低落沉沉裹住他，一句话也不想说。这时他不会独自躲起来，只是沉默地挪过来，紧紧挨着左奇函。不需要言语安慰，只要牵着手，或是被轻轻揽住腰，安安静静靠着，就足以安抚心里翻涌的阴霾。

某个傍晚，窗外飘起细细的冷雨。

屋内暖灯融融，雨丝敲打玻璃窗，发出细碎声响。杨博文倦意上来，顺势趴在左奇函腿上，脑袋枕着他的膝盖。左奇函一只手握住他冰凉的手，另一只手，缓缓顺着他的腰侧，又轻轻抚过他瘦削的小腿。

杨博文闭着眼，呼吸平缓，完全放松下来。

“这么黏人。”左奇函低声轻笑，声音很轻，怕吵到怀里的人。

杨博文没有睁眼，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，闷闷地回话：“只有对你才这样。”

从前少年时代，在教室同桌，他连对视都胆怯回避；在医院病房，缩在角落，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；隔着千里异地，只能对着屏幕诉说思念。直到现在，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依赖一个人。

伤痛不会一夜消失，药依旧要按时吃，身体调养依旧遥遥无期。可至少此刻，他可以安心地被拥抱、被触碰，可以毫无保留地黏在喜欢的人身旁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