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新家将近一个月,四季流转,秋意慢慢浸透整座城市。
最刚开始共处一室的拘谨与尴尬,在日复一日朝夕相伴里慢慢消散。从前四年只能隔着屏幕聊天,看不见表情,触碰不到温度,积攒下的那一层陌生隔阂,被细碎平淡的日常一点点磨平。
不再有视频通话里刻意伪装的平和,不必再隐瞒失眠后的憔悴,也不用强撑精神装作一切无恙。
朝夕相处之间,两个人变得格外亲近。
清晨左奇函早起上班,走之前会轻手轻脚摸一摸还在熟睡的杨博文的额头,把床头柜上温水和当日要吃的药摆放整齐。杨博文不用勉强自己早起,常常睡到日上三竿,醒来之后,会给左奇函发一条简短消息,告诉他自己已经醒了。
左奇函下班回家,推开门总能看见杨博文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。身体依旧孱弱,不能久站,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坐着,翻翻书,看看窗外来往的行人。听见门锁响动,他便会下意识抬眼望过来,眼底会浮起浅浅的暖意,不再是从前那种怯生生的躲闪。
家里的氛围松弛了许多。
闲暇的傍晚,不用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。杨博文体力有限,很少做大动作,多半是依偎在左奇函身侧。看电视的时候,会自然而然靠在他肩头,累了就直接俯过去,趴在他身上歇息。那截细软无力的腰依旧使不上劲,软软塌下来,左奇函也早已习惯伸手稳稳托住,成了下意识的动作。
不再像初来时那样处处小心翼翼,时刻顾虑会不会成为累赘。杨博文愿意把脆弱展露出来。夜里情绪低落袭来的时候,他不会再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硬扛,会主动往左奇函身边靠,安安静静埋在他怀里,一言不发地消化心里翻涌的阴郁。
左奇函也慢慢摸清了他所有习惯。知道他肠胃脆弱,每一餐都要做得软烂少量;清楚他受不得劳累,稍微疲惫眼神就会发空失神;明白他不擅长说出口自己的委屈,很多心事都藏在沉默里。
周末天气晴好,会陪着杨博文下楼慢慢散步,走一小段路就要停下休息。秋风拂过,左奇函总是牢牢搀住他的胳膊,放慢脚步,顺着他的节奏慢慢往前走。街上行人来来往往,杨博文不再畏惧外界的目光,会安安稳稳地挨着左奇函,偶尔轻声说几句细碎的闲话。
曾经隔着千里,一字一句都要斟酌再三,害怕说出负面情绪给对方增添负担。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,喜乐难过都可以坦然交付。
夜里躺在床上,台灯调至柔和的亮度。杨博文会侧躺着,安安静静听左奇函讲白天上班遇到的琐事,偶尔轻声应答几句。有时候失眠发作,漫长深夜无法入睡,两个人便靠在一起,低声闲谈,说起高中教室那张同桌的课桌,天台哭泣的黄昏,还有机场那场不舍的离别。
那些沉重的过往,终于可以平静拿出来谈起,不再只有刺骨的绝望。
只是病痛的印记不会彻底消失。
体重依旧增长得十分缓慢,身上骨头依旧分明,抑郁的阴影还会时不时席卷而来。偶尔会骤然陷入沉默,一整天少言寡语,胃口也会骤然变差。
但不一样的是,现在他身边有人。
不必独自蜷缩在黑暗里承受一切。难过的时候可以拥抱,疲惫的时候可以安心依靠。
这天晚上,杨博文洗完澡出来,身上裹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,径直走到沙发边,顺势趴在左奇函的身上。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落叶,腰依旧软软地塌下去。左奇函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腰,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头发。
“最近好像话多了一点。”左奇函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杨博文把脸埋在他颈窝,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,闷闷地应声:“因为不用隔着手机了。”
一个月的朝夕磨合,褪去异地带来的生分。过往的伤痕还在,但他们终于真切地拥有了属于彼此的,平淡温热的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