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

无声旷野 第三十章

复查过后状态稳步好转，情绪稳定了许多，可杨博文慢慢也多出了几分小执拗。

长久被病痛束缚，一直被叮嘱按时吃饭、按时睡觉、准时吃药，事事都要小心翼翼，稍微好一些之后，偶尔便会生出一点叛逆。不是大吵大闹，只是悄无声息地不听话，惹得左奇函又气又无奈，偏偏半分重话都舍不得说。

明明医生再三嘱咐不能熬夜，夜里左奇函工作忙完，一回卧室，总看见杨博文靠在床头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。

“说了早点睡，怎么还不睡。”左奇函皱起眉，走过去直接把他手机收掉。

杨博文抿着唇，垂着眼不吭声，安安静静往被子里缩了缩，看上去一副温顺认错的模样。可等左奇函关灯躺下，没过多久，等身边人呼吸平稳，他又会悄悄摸出手机，安安静静刷上许久。

吃饭这件事更是让人头疼。

胃口刚刚养回来，依旧需要少食多餐。家里常备养胃的点心、牛奶，到点左奇函会提醒他吃一点。可杨博文一旦沉浸在看书或者发呆里，就全然抛到脑后。常常一整天只吃早晚两顿，中间的点心一口不动。等左奇函下班回家，看见桌上原封不动的食物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。

“跟你说过中间要加餐，为什么又不吃。”左奇函的语气沉下来。

杨博文就坐在沙发上，手指捏着衣角，低低地抬眼望他一下，又飞快垂下眼眸，不辩解，也不反驳，安安静静受着数落。认错的模样做得十足，可下一回，依旧会忘记。

药更是。明明摆在茶几显眼的收纳盒，偶尔心情不好或是犯懒，就会偷偷跳过一次。不会明目张胆抗拒，只是少服，等到左奇函清点药板数量，才会发现他没有乖乖吃药。

左奇函是真的会生气。

一想到之前住院输液、日渐消瘦的日子，想到病历本上重重的记录，心里就又急又恼。可看着眼前的人，一身单薄，手腕、腰肢还是纤细孱弱，一张白净的脸安安静静垂着，怯怯的，所有到嘴边重一点的话，全都堵了回去。

他根本没有办法真正苛责杨博文。不能凶，不能发火大声呵斥，更谈不上惩罚。生怕语气过重，会戳到旧有的创伤，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，再一夜打回原形。

怒火只能憋在心里，无可奈何。

这天傍晚，左奇函下班回来，看见中午给他留的蒸南瓜和温牛奶一动未动。杨博文蜷在沙发，抱着抱枕望着阳台发呆，全然忘记了加餐这件事。

左奇函放下包，走过去站在沙发跟前，眉头紧紧蹙起：“又没有吃东西？”

杨博文听见声音，回过神，眨了眨眼，自知理亏，默默往沙发里面缩了缩。

“跟你讲过多少次，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。”左奇函的声音压得有些重，带着压抑的火气。

杨博文不顶嘴，也不找借口，安静地看着地板。

一腔火气撞在这样一副温顺沉默的模样上，左奇函长长呼出一口气，心里哭笑不得。他弯腰坐到沙发上，伸手，把人揽进怀里。手掌轻轻抚过那截依旧细软的腰，能摸到底下清晰的骨感。

“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。”左奇函闷声说道，生气归生气，手上的动作依旧放得极轻，“非要我时时刻刻盯着你才行是吗。”

杨博文顺势软软靠过来，直接趴在他身上，腰塌下去，整个人黏在他怀里，小声嘟囔：“我忘了……”

“忘了也不能不吃。”左奇函捏了捏他的手，火气已经消了大半，只剩下满心无奈，“下次再这样，我可真要生气了。”

嘴上这样说，可心里清清楚楚，真再有下一次，他依旧舍不得严厉对待。

杨博文埋在他肩头，听见这话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听着像答应了，可眼底那点小小的执拗，并没有完全散去。

左奇函抱着怀里不听话却又让他心疼的人，只能暗自打算，往后要多上点心，尽量多提醒。

好转是真的好转，可孩子似的小任性，也慢慢显露出来。往后的日子，除了调养身体，还要慢慢磨着，一点点教他好好爱惜自己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