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抵达陌生城市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
出租的房子在小高层,楼层不高,客厅连着宽敞的阳台,夕阳穿过玻璃窗洒进屋子,地板铺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。整套房子干干净净,左奇函提前几天就找人简单打扫完毕,家具一应俱全。
搬家公司把大大小小的箱子运到门口,搬箱、拆包裹、整理杂物,全部的活几乎都落在左奇函身上。
杨博文有心想要搭把手,可身体实在跟不上。稍稍多走几步路,心口就发慌发闷,四肢发软,皮包骨的身子禁不起半点劳累。稍微搬一点轻的纸盒,手臂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左奇函看见,连忙快步上前接过来,把盒子从他手里拿开。
“别碰这些,你不用干活。”他语气柔和,却不容拒绝,“去沙发坐着就好,这里我来。”
他时时刻刻都留意着杨博文的一举一动,时时刻刻护在旁边。怕他磕到尖锐的箱角,怕弯腰久了会眩晕摔倒,怕重物哪怕轻轻蹭到身上,都能硌得骨头生疼。
杨博文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堆得满地的纸箱,有些局促,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。
“我可以帮你的,我不是一点都做不了。”他声音很低,带着一点愧疚,来到新家,本该一起打理生活,可他却像一个旁观者。
“我知道。”左奇函腾出一只手,轻轻抚了抚他的胳膊,动作放得极轻,几乎不敢用力触碰那突出的骨头,“但不急,以后日子很长。你现在首要的是顾好自己,不能累着。”
说完,他便扶着杨博文的胳膊,把人引到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,又拿过一条薄毯盖在他单薄的腿上。
杨博文只好乖乖坐着,安静地看着房间里忙碌的身影。
左奇函来回往返,拆箱子,摆放衣物,把那一盒珍藏多年的纸条,小心摆在书房的书柜上。大大小小的药瓶,他细心找了一个收纳盒,整齐归置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,方便杨博文按时取药服用。
中途杨博文想起要去倒水,刚撑着沙发想要起身,左奇函余光瞥见,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衣物,快步走过来拦住他。
“坐着别动,我去倒。”
玻璃杯接好温水递过来,温度试得刚刚好,不烫也不凉。
暮色渐渐沉下来,窗外亮起万家灯火。新家还残留着新家具淡淡的气味,箱子还没有完全收拾妥当,地上还散落着包装纸屑。
左奇函忙完大半,浑身微微出汗,才坐到沙发上,在杨博文身边轻轻坐下。他不敢靠得太近,怕自己无意之间的动作压到他。
屋子里安安静静,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车流的声响。
“会不会觉得陌生。”左奇函侧过头,低声问他。
杨博文望向阳台外的夜色,轻轻摇了摇头。这里没有昔日家里压抑窒息的氛围,没有无休止的争吵与指责,没有冷冰冰的监控。可长久病痛留下的怯懦还刻在骨子里,面对全新的环境,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安。
“就是觉得,什么都要你来做。”杨博文垂着长长的睫毛,语气里藏着自责,“我什么都帮不上。”
左奇函伸手,小心翼翼揽住他的肩,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,都能清晰摸到肩胛骨的轮廓。
“不用责怪自己。”左奇函的声音很平稳,“不是你的错,是身体还没有恢复。以后慢慢养,一天比一天好就够了。家务、琐事,有我。”
他太清楚杨博文这副身体的脆弱。一次不经意的磕碰,都有可能留下淤青;稍微过度劳累,情绪和身体都会一同垮掉。往后的日子,他要时时刻刻留心,护着这个人,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。
夜色渐深,左奇函简单煮了软烂的小米粥,只放了一点点青菜。考虑到杨博文的肠胃,只能吃少量温和易消化的食物。
小碗放到杨博文手里,分量很少。杨博文慢慢小口吞咽,吃了小半碗,就已经饱得再也咽不下。
左奇函没有劝他多吃,只是默默接过空碗。
偌大崭新的房子,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启。
未来还有无数次复查,数不清的药片,反反复复的情绪起伏。但从今往后,不会再让杨博文一个人硬扛所有风雨。
左奇函会挡在所有繁杂琐事前面,护着这个受尽伤痕的少年,陪他一点点,缓慢地和生活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