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持续的压抑像冷水，一点点漫过头顶，杨博文终于撑不住垮了下来。

那天清晨他没有按时起床，蜷缩在床角，任凭门外父母一遍又一遍拍门呵斥，一动也不动。饭几乎咽不下去，整夜睁着眼到天亮，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，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惨白。父母这才慌了，不是心疼他，是惧怕这样的状态耽误学业，强行拽着他去了医院。

一系列问诊、量表检测过后，诊断结果落在纸上——重度抑郁发作。

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，父母脸上没有半分担忧，取而代之的是难堪与愠怒。他们觉得丢人，引以为傲的优秀儿子，居然得了这种拿不上台面的病。

杨博文就这样被迫住进了精神科病房。

病房干净清冷，一张靠窗的病床属于他。大片的玻璃窗透进惨白的日光，却照不进他的心里。他下意识挪到病床最靠里的角落，后背抵着凉冰冰的墙壁，身体紧紧蜷缩起来，肩膀向内收拢，脑袋沉沉垂着，额前的碎发遮住整张脸。双手交握放在膝间，指尖死死绞在一起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。

就算已经身在医院，逃离不了父母无休止的数落。

病房里很安静，父母站在床边，压低了声音，可话语里全是指责，丝毫没有顾及旁边还有护士进出。

“好好的孩子，非要把自己作进医院。”

“家里什么条件亏待过你？吃穿用度哪一样没给你最好，你偏偏要得这种病，说出去我们脸往哪放。”

“就是心思太重，想太多，成天闷着不说话，都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。”

一句一句，落在安静的病房里。

杨博文缩在墙角，脊背微微发抖，脑袋埋得更低，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墙壁的缝隙里。他没有辩解，也不抬头，连一点反抗的动静都没有。这么久以来，争辩换来的只有更凶的谩骂，现在他连开口的力气都彻底耗尽。

医生过来查房，要了解病情，询问家里平时的情况。

可父母根本停不下来，医生问话的间隙，依旧喋喋不休。

“医生，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？在家什么都不说，问他什么都不答，我们管也管不住。”

“成绩从前那么好，现在变成这样，以后前途全都毁了。”

“在家里我们也没有苛待他，就是他性格太别扭。”

医生几次抬手示意他们暂停，想要单独和杨博文沟通，可父母依旧自顾自地抱怨，把所有问题全部推到杨博文性格身上，绝口不提家中的监控，不提往日的打骂贬低。

医生看向蜷缩在床角的少年。

单薄的校服还没换下，宽大布料挂在瘦削的骨架上，手腕细得可怖。他低着头，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，肩膀抑制不住地小幅度哆嗦，眼眶通红，眼泪悄无声息砸在自己的手背上，却没有发出一丝呜咽。连哭泣，他都习惯了安静，不敢发出半分惹人生厌的声响。

医生试图轻声唤他：“杨博文，可以和我说一说，心里难受什么吗？”

没有回应。

少年只是往角落再缩了缩，整个人几乎团成小小的一团，回避所有视线，拒绝一切沟通。

父母站在一旁，看见他落泪，非但没有收敛，反而更加不满：“哭什么哭，说你两句还委屈了？我们为了你忙前忙后，你还有脸哭。”

护士走进来，委婉劝说家属不要继续刺激病人，父母才悻悻闭了嘴，可脸上依旧满是不悦，时不时还要瞪上缩在角落的杨博文一眼。

没过多久，家属探视时间结束，父母离开病房，关门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
喧闹终于散去，病房只剩下杨博文一个人。
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风吹动玻璃，光影忽明忽暗。他依旧维持着蜷缩在床角的姿势，没有挪动。眼泪还在无声往下掉，他也不去擦，任由泪水浸透手背的皮肤。心里空洞一片，好像这么多年压在身上的重量，没有因为住院减轻半分，就算来到医院，那些指责也如影随形。

学校那边很快传来消息。

左奇函是从班主任口中得知杨博文住院的消息。

那一节课，左奇函完全听不进去。从前同桌座位空空荡荡，没有了那个总是低头沉默的少年，课桌半边空荡荡的，刺得人眼睛发疼。一想到那个怯懦、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忍受的人躺在医院，还要承受家人的责难，左奇函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，闷得喘不上气。

他一贯桀骜无所谓的脸上，第一次布满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
他不知道病房的具体位置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探望，更不知道，现在的杨博文，还有没有勇气看见他。

宝宝们，我前面的第三四章的位置弄错了，现在改回来了，想正确顺序看的宝宝，可以再去看看，这次很抱歉，我当时发布的时候没有太在意这个，所以，嗯对，余烬很抱歉呀 o(╥﹏╥)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