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左奇函之后,杨博文沿着街道慢慢往家走。手里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,袋子沉甸甸的,隔着薄薄塑料层,还留着一点便利店空调的凉意。
他不敢直接拎着袋子进门,在别墅大门外站了片刻,左右看了看没人,飞快把面包、牛奶和巧克力一股脑全部塞进宽大的书包夹层里,将空塑料袋揉成一团,丢进门口的垃圾桶。
推开家门,客厅冷清清的。
父母坐在沙发上,各玩各的手机,看见他回来,连眼神都没抬一下,只有一句轻飘飘的问话丢过来。
“去哪晃了这么久?不知道在家多做两套卷子。”
杨博文抿紧嘴唇,没有回话,只是轻轻点了下头,低着头快步穿过客厅回到自己卧室。
咔嗒一声,房门合上。
房间宽敞整洁,书架摆满教辅习题,书桌收拾得一尘不染,处处都是精致昂贵的摆设,可处处都透着压抑。墙角那个小小的监控摄像头静静伫立,镜头正对着床和书桌,无声地记录屋内所有动静。
他清楚镜头覆盖的每一寸范围,早已经摸熟这间房间仅有的一小块监控死角——衣柜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缝隙,光线昏暗,摄像头转动的角度拍不到这里。
杨博文放轻动作,把书包抱过来,蹲下身,侧着身子挤进那个狭小的角落。
后背抵着凉冰冰的墙面,膝盖屈起抵在胸口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今天晚饭又是凉掉的饭菜,摆在餐桌上,父母自顾自争吵,谁也没有过问他吃与不吃。他坐在餐桌旁,胃明明饿得绞痛,却只勉强扒了两口冷饭,咽得喉咙发紧,实在咽不下去,便放下了碗筷。家里从不会顾及他饿不饿,冷饭剩饭是常事,多说一句,换来的只会是数落矫情。
饥饿感一直在肚子里翻涌,空荡荡的胃一阵阵泛着酸涩。
他拉开书包夹层,指尖摸到还完好的面包。撕开包装袋,甜软的麦香悄无声息漫开。2
这孩子看得我好心疼啊
杨博文不敢大口咀嚼,怕发出声音,怕被外面听见,更怕万一监控侥幸捕捉到画面,被父母看见又要惹来一通责难。
他咬很小很小的一口,含在嘴里,慢慢嚼,缓缓吞咽。
狭小昏暗的缝隙里,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黄昏余光,落在他苍白瘦削的侧脸。镜片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,长长的睫毛垂落,遮住眼底的情绪。一口,又一口,吃得很慢很慢。
冰凉的胃被一点点暖意填满。
牛奶他舍不得一次性喝完,小心拧好瓶盖,塞回书包深处留着。巧克力也原封不动收好,留作往后难熬时刻的一点慰藉。
嘴里面包淡淡的甜味,是今天一整天,唯一一点不带指责、不带条件的东西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便利店的画面。
左奇函漫不经心的语气,站出来替他挡下店员刁难的模样,递过来沉甸甸购物袋时的神情。那个活的肆意张扬,敢直接和人对峙的少年。
杨博文把脸颊轻轻贴在自己蜷起的膝盖上,手里捏着面包袋的边角。
同样十八岁,同样出身富足的家庭,可他们的生活,却是完全两样。
他活在监控、谩骂和无止境期待的牢笼里,连安安静静吃一口东西,都要躲在摄像头看不见的角落。而左奇函,可以随心所欲,敢于替陌生人出头,不用小心翼翼讨好任何人。
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悄悄缠绕上心头,有羡慕,有茫然,还有一点微弱的,从未体会过的暖意。
门外传来父母走动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快要走到卧室门口。
杨博文身体瞬间绷紧,立刻把剩下半块面包飞快塞回包装袋,迅速收进书包,屏住呼吸,一动也不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