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斜斜挂在墙头,橘红色霞光铺满小院。
苏晚娘正和沈砚说着庙会要加订单的事,院门外便传来大伯焦急的拍门呼喊。
“晚娘!晚娘你在家吗,快开门!家里出事了!”
苏晚娘微微蹙眉,停下话头,走上前去拉开院门。
大伯站在门外,满面愁容,衣衫也有些凌乱,额头上布满薄汗。
“大伯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你大伯母刘氏,今日午后突然高热病倒,浑身滚烫,躺在床上昏昏沉沉,说着胡话。家里银钱紧张,请不起镇上大夫,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,只能过来找你。”大伯语气沉重,脸上满是窘迫。
站在一旁的沈砚见状,便很识趣拱手:“既然家中有事,那我便先回镇上,庙会糕点的事,改日再来细谈。”
苏晚娘点点头,目送沈砚走远,才将大伯请进院中石凳坐下。
晚风轻轻吹过院落,往日一桩桩旧事浮上心头。
刘氏从前处处算计她的银钱,集市造谣毁她清白,事事处处都要为难自己。过往种种伤害,苏晚娘没有办法轻易忘怀。
可眼前大伯满脸愁苦,刘氏纵然万般不对,终究是大伯的妻子,也是往日一同生活过的长辈。真若是眼睁睁看着人重病不管,她心底也过不去。
苏晚娘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大伯,往日刘氏多次为难于我,这些事,我记在心里。但人命大事,我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她转身回屋,取出自己布钱袋,数出一部分铜钱放在石桌上。
“这些银子,你拿去镇上请大夫,再抓几副药回来治病。只是这钱,是借你的,往后手头宽裕,需要还给我。”
大伯看着桌上的铜钱,又羞愧又感激,连连点头:“理应归还,理应归还。晚娘,之前是对不住你,刘氏做下许多错事,我心里都清楚,委屈你了。”
“大伯不必多说,先救人要紧。”
大伯拿着铜钱匆匆告辞,急急忙忙赶回家里,要连夜去镇上寻大夫。
大伯走后,偌大的小院又安静下来。苏晚娘坐在石凳上,心里五味杂陈。
伤害实实在在发生过,可她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。可也不能因为对方一场病痛,就把从前所有算计一笔勾销。
过了两日,大伯再来登门。
大夫已经看过,刘氏是外感风寒,加上心里积火,才高热昏迷,喝过几副汤药之后,已经退了烧,只是身子依旧虚弱,需要好好休养。
大伯还带来半筐自家种的青菜,算作谢意。
“晚娘,多亏了你,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刘氏醒过来之后,听说你肯借钱救她,沉默许久,没有再像从前那般说你的不是。”
苏晚娘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。
日子依旧要回到糕点营生上。庙会越来越近,客栈那边已经捎来口信,到时候糕点需求量会暴涨一倍。
苏晚娘开始落实心里的打算,去找村里两个日子贫苦、手脚勤快的妇人,请她们来院中帮工,磨米、淘洗豆子、清洗蒸笼器具,按月结算工钱。
两个妇人得知可以在家门口挣钱,十分欢喜,当即应下。
小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每日天刚蒙蒙亮,院中就响起淘米磨面的声响。苏晚娘负责把控配方火候,指点她们做事,三人分工配合,效率一下子提高许多。
人手补齐,大批量的杂粮糕、糯米甜糕、红豆糕,一批接着一批蒸制出来。竹筐堆得满满当当,按时送往悦来客栈。
生意越做越红火,苏晚娘手里的积蓄也日渐丰厚。
可平静日子没过几日,村里又传出细碎闲话。
有人说苏晚娘如今挣了钱,就雇人干活,摆起了架子;也有人说,她明明记恨刘氏,还肯借钱救人,是故作善良博名声。
流言零零星星飘进耳朵,苏晚娘听过便罢,并不往心里去。旁人怎么议论,她管不住,只求自己行事问心无愧。
这一日沈砚又过来结算货款,还带来一份消息。
悦来客栈掌柜十分看重苏晚娘的手艺,想要和她定下长久契约,往后不止客栈供货,若是苏晚娘愿意,还可以帮她把糕点铺开到镇上去。
听见这话,苏晚娘心头猛地一跳。
去镇上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糕点铺子,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多想的心愿。
只是开铺子,要租门面,添置更多锅具蒸笼,本钱需要一大笔,其中风险也不小。
是守着村里安稳供货,还是鼓起勇气去往镇上闯荡,苏晚娘陷入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