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落满院落,院中还残留着糕点蒸过的淡淡甜香。
沈砚坐在石凳上,把掌柜想要合伙开铺子的想法细细说给苏晚娘听。
“掌柜说,你的三样糕点在客栈十分抢手,不少住店客人吃完,临走还要带上几份。若是在镇上租一间小铺面,专门售卖你做的糕点,生意定然差不了。铺面租金,掌柜可以帮着谈个实在价钱,器具也可以帮你联系靠谱的匠人。”
苏晚娘指尖轻轻攥着衣角,一颗心砰砰直跳。
从前孤苦无依,只求有一间老屋遮风挡雨,能挣够糊口的铜钱就已知足。她做梦也没想过,自己有朝一日,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糕点铺子。
可欣喜过后,重重顾虑也随之涌上心头。
去镇上开铺,就要租门面,置办大批蒸笼、缸罐,要投入一大笔积蓄。万一生意不好,辛辛苦苦攒下的银钱便会付诸东流。
留在村子里,给客栈供货,虽然赚得少一些,胜得安稳,有两个妇人帮工,不必承担太大风险。
一边是梦寐以求的前程,一边是安稳踏实的现状,她一时难以决断。
“这件事干系重大,容我好好想一想,过几日我给你答复。”苏晚娘缓缓说道。
沈砚理解地点点头:“理应慎重,不必急于一时,无论你作何选择,我都尊重。”
说完,他结算好货款,便告辞返回镇上。
沈砚走后,苏晚娘独自站在院中,望着蒸腾过无数糕点的灶台,心里翻来覆去权衡利弊。
夜里,小油灯悠悠摇曳。她把这些日子积攒的铜钱一吊一吊摆在桌上,一遍一遍清点。除去留作日常周转、防备突发急事的银钱,剩下的,勉强够支撑前期铺面开销。
可一旦搬去镇上,就要离开住惯的老屋,离开熟悉的乡邻。村里,还有李柱,还有大伯一家,无数纠葛都留在这里。
第二日,她去找隔壁张婆婆,想听听长辈的看法。
张婆婆坐在屋檐下,听她讲完开铺子的事,沉吟许久。
“孩子,安稳有安稳的好,闯荡有闯荡的难。你吃过那么多苦,好不容易挣下这份家业,不必逼自己一定要往高处走。若是心中向往,便大胆试一试;若是心里胆怯,守着眼下日子,也不算委屈自己。”
老人的一番话,没有替她做决定,却点醒了苏晚娘。
日子是自己过,该遵从自己的本心。
这几日,两个帮工的妇人依旧每日按时过来,淘米、泡豆、清洗器具,小院之中依旧热气腾腾,一笼笼糕点按时蒸好装车送往客栈。
刘氏大病一场之后,身子虚,极少出门。偶尔在路上远远撞见苏晚娘,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尖酸刻薄,只是低下头,默默避开。那场重病,仿佛磨去了她身上大半的戾气。
大伯来过一回,送来一部分归还的铜钱,语气满是愧疚。
“晚娘,之前家里对不住你的地方,我记在心里。刘氏如今身子弱,也幡然醒悟了,往后不会再给你招惹是非。”
苏晚娘收下铜钱,淡淡应了一声。伤害已经发生,做不到全然释怀,但也不愿再继续揪着过往不放。
几日思索下来,苏晚娘心中渐渐有了答案。
人这一辈子,不能永远困在村子这一方小院里,畏畏缩缩过日子。她手艺在手,又有客栈掌柜做后盾,为何不去搏一把?
打定主意,她心里豁然开朗。
这天沈砚再来收糕点,苏晚娘迎着他走到院中,眼神坚定:“沈小哥,我想好了,镇上的糕点铺子,我愿意试一试。”
沈砚眼中泛起喜色:“太好了!那我回去便和掌柜商议,尽快寻合适的铺面。”
二人说好,铺面寻妥之后,苏晚娘先两头兼顾一段时间,一边维持村里的供货,一边去镇上打理新店,等铺子步入正轨,再做打算。
可消息传回村里,又掀起一阵议论。
有人夸赞她能干,一个孤女,凭着一双手,竟然要去镇上开铺子。也有人暗中泼冷水,说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,去镇上做生意,早晚赔得一干二净。
这话传到李柱耳朵里,他坐在自家院中,面色阴沉。
他当初百般算计,想要把苏晚娘攥在手中,如今人家越活越风光,而他,只能困在村子里,心中妒火又悄悄冒了出来。只是白纸黑字的保证书还在村正手中,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去捣乱,只能死死压下心头的不甘,在心里暗暗盘算别的歪主意。
转眼几日过去,沈砚从镇上带来消息,铺面已经寻到。位置就在热闹的街口,不大,却干净齐整,只是要交付一笔租金,还要简单修整。
苏晚娘清点好积蓄,做好奔赴镇上的准备。
临行前夜,小院灯火通明。苏晚娘望着这间自己一点点修补起来的老屋,心中万般感慨。
在这里,她躲过逼婚,洗清流言,靠着一双手挣出属于自己的生活。过往的委屈、泪水、汗水,全都留在这一方院落。
只是前路漫漫,她的故事,不该止步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