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设巧计，抓住作恶之人

暮色沉沉，夕阳落尽，整个村落渐渐安静下来。

苏晚娘吃过简单的晚饭，没有立刻熄灯歇息。白日筐子里被撒进沙土干草，若是今夜李家的人再来捣乱，说不定会直接往米面、蒸笼里面撒脏东西，那她辛辛苦苦的生意就彻底毁了。

她把盛粮食的陶缸、蒸笼全部搬进屋内，牢牢关好屋门。又取来结实的粗麻绳，沿着院墙内侧低矮处，一圈圈悄悄布设绊绳。绳子一头拴在院中的老木桩上，只要有人翻墙跳进来，就会被绳子绊倒，发出很大的响动。

做完这些，她回到屋子，那盏小油灯依旧点着，灯芯调得微弱，不至于耗太多灯油，又能勉强看清屋内光景。柴刀放在床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
她不敢躺平熟睡，只靠着床沿闭目养神，耳朵绷得紧紧的，捕捉院墙外每一点细微动静。

夜越来越深，四下只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
不知熬到几时，院墙外终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。

“快点手脚麻利点，别弄出动静。”

“就往院子里丢泥土，最好能弄脏她的米面家伙什，叫她做不成糕点。”

正是李家那两个游手好闲的后生。

二人白日看见苏晚娘把粮食搬进屋里，知道进不到屋内，便打算翻过院墙，把泥土秽物撒在院中灶台和竹筐上面。

“噌”的一声，一人扒住墙头，翻身往下一跳。

双脚刚落地，脚下便被粗麻绳狠狠一绊。

“哎哟！”

一声痛呼打破深夜寂静，那后生重重摔在地上，摔得闷哼连连。另外一个还在墙头上，听见响声顿时慌了神。

屋内的苏晚娘被响声惊醒，猛地睁开双眼，一把抓过柴刀，快步冲到屋门口，大声喊叫。

“有贼！有人翻墙进来害人！抓歹人啊！”

她的喊声在寂静夜里传出去很远。

隔壁张婆婆家最先亮起灯火，紧接着好几户人家，一盏盏油灯接连点亮。

墙头上的后生吓得魂飞魄散，也顾不得同伙，手脚并用地想要翻墙逃走。

摔在院内的那人，膝盖磕破一大块，疼得站都站不稳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，院门外已经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村正带着几个年轻村民，拿着棍棒连夜赶了过来。

原来苏晚娘白日便已经去找过村正，把筐子被撒沙土的事情如实相告，拜托村正夜里安排几个后生，在附近暗中巡逻守着，一旦听见呼喊，立刻赶来。

院门被打开，火把举了进来，火光把院子照得通亮。

众人的目光，齐刷刷落在摔在地上的李家后生身上。他裤子磨破，膝盖渗出血迹，手边还放着一布包泥土碎渣，人赃并获，再也无从抵赖。

“是李家的小子！”有人一眼认出。

那后生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

“不是我本意，是李柱叫我们过来的！是他指使我们来毁坏苏晚娘的东西！”

人证物证俱在，再也推脱不掉。

村正脸色铁青，火把映得他面色威严。

“白日写下保证书，夜里就唆使族人翻墙害人，简直是把乡规当成一纸空文！”

当即吩咐两个年轻汉子：“去，把李柱给我拘过来！”

不多时，睡梦中的李柱被强行拖拽到小院之中。

他衣衫凌乱，一脸懵，进院看见跪在地上的本家兄弟，再看见满院举着火把的乡亲，瞬间浑身冰凉。

起初还想狡辩抵赖，可那后生吓得什么都招了，布包里的泥土还摆在地上，再加上墙根的脚印、地上的绊绳，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，容不得他半句狡辩。

“李柱，你写下字据保证不再骚扰苏晚娘，转头就唆使旁人夜里翻墙投脏，蓄意毁坏别人营生，该当何罪！”村正厉声呵斥。

李柱低着头，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，气焰彻底消散，再也没有往日嚣张模样。

围过来的邻里乡亲，全都义愤填膺。

“太过分了，人家姑娘安分做买卖，三番五次遭他算计。”

“写了保证书都不算数，这种人不能轻饶。”

按照乡规，蓄意夜闯他人宅院、毁坏别人生计，轻则罚钱罚粮，重则直接押送官府。

李柱心里害怕，双腿微微打颤，连忙拱手求饶。

“村正大伯，我知道错了，是我一时糊涂，求您不要把我送去官府！我愿意赔钱补偿！”

苏晚娘站在火光之下，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得理不饶人的张狂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我不要额外的钱财。第一，按照乡规罚你粮食，分给村里贫苦人家；第二，你要在全村众人面前，再次立下字据，往后但凡再敢动半分害我的心思，直接送官，绝不姑息。第三，今夜作恶这两个人，要当众向我赔罪。”

这几条要求合情合理，在场乡亲纷纷点头赞同。

李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，只能一一应下。

当夜火把通明，纸笔取来，李柱颤抖着手，重新写下保证书，签字画押。两个翻墙进来的后生，也低着头，老老实实给苏晚娘躬身道歉。

事情处置完毕，已是后半夜。看热闹的乡亲渐渐散去，村正又留下两句叮嘱，才带人离开。

喧嚣散尽，小院重新归于安静。

地上的泥土、麻绳全部收拾干净。苏晚娘关好院门，回到屋内，吹灭快要燃尽的小油灯。

接连几次风波，到此才算真正了结。

可经过这么多事，苏晚娘心中明白，安稳日子来之不易。她的糕点生意越来越红火，往后还要更加勤勉，多攒银钱。

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，风波平息，新的缘分，正悄悄向她靠近。

隔日，沈砚又来村里送货款，还带来一个消息。悦来客栈掌柜打算扩大吃食买卖，想要寻一个可靠的人，长期合作供货，不止要杂粮糕、糯米甜糕，还想要更多新式点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