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：心念遥遥，静待归人

中队办公室里窗明几净，午后的暖阳平铺在办公桌的文件上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，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口令。

倪娜和唐优优正低头认真整理新学员的训犬考核档案，条理清晰，有条不紊。唯独靠窗工位的李姝寒，指尖捏着钢笔，久久没有落下一笔。

桌上摊开的是积压了几日的训练复盘报告，字迹工整的表头下方，大片空白，空空落落，一如她此刻飘忽不定的心绪。

往常的李姝寒，对待文书工作素来一丝不苟、极致较真，一字一句反复斟酌，从不会出现半点敷衍懈怠。可今日，大病初愈的软意缠在心间，满脑子都是会议室里开会的杜飞。

她明明端端正正坐着，腰背挺直，维持着中队长该有的端正姿态，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办公室门口。

一秒、两秒、一分钟、两分钟……目光反复落在走廊尽头，执着地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
钢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凌乱的线条，本该记录训练数据的纸面，密密麻麻全是不成形的笔迹，全然没有往日的规整利落。

她心里默默算着时间。

干部碰头会向来简短，往常最多二十分钟便能结束，可今天，她却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。

倪娜余光瞥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，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唇角，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唐优优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心照不宣，谁也没有戳破。

一向雷厉风行、专注工作、从不分心的李中队长，今日彻底乱了心神。

“姝寒，这份新学员的基础科目通过率统计表，你核对一下签字。”唐优优拿着文件走到她桌前，轻声开口。

李姝寒猛地回神，眼神还有片刻的茫然，愣了两秒才低头看向手中的表格。

目光扫过一排排数据，视线涣散，明明字字清晰，落在眼底却模糊一片，完全看不进心里。她草草扫了两眼，提笔就要签字。

“哎，你看仔细点。”倪娜连忙伸手按住她的笔，无奈失笑，“这里三小队的数据统计有误，和总表对不上，你都没看出来？换平时你一眼就能发现问题。”

李姝寒脸颊微微一热，握着笔的指尖轻轻收紧，有些窘迫。

她太久没有这般心绪不宁了。从前并肩工作，各司其职，哪怕整日同在一片基地，她也始终分得清公私，工作时绝对全心投入，不会有半分杂念。可一场病痛，卸下了她所有的强硬伪装。

从前是独立坚韧、万事可扛的李姝寒，如今心底藏了软软的依赖，一旦见不到杜飞，便连最熟练的工作都难以专心。

“抱歉，我走神了。”她低声致歉，连忙收回涣散的心思，认真核对数据。

可没专注几分钟，注意力又悄悄飘走了。

耳朵不自觉竖起，细细捕捉着走廊里的动静。每一次远处传来脚步声，她的心都会轻轻一动，下意识抬眼望去，可次次落空，都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阳光慢慢偏移角度，落在桌面的光影缓缓移动。桌上的温水凉了大半，她却一口都没顾上喝。

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。1

明明就在同一个基地，不过隔了一栋办公楼的距离，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未见，却像是隔了很久很久。从前朝夕相处并肩忙碌，从未有过这般黏糊糊、盼切切的心思，大病一场，倒是彻底变得贪心了。

唐优优看着她频频望向门口的模样，忍不住打趣：“咱们雷打不动的李中队长，今天算是彻底心思飘岗了？文件不看、数据不对，就差把‘等杜队散会’写脸上了。”

李姝寒耳尖微红，微微抿唇，嘴硬道：“我只是在想下午的训练安排。”

“是想训练安排，还是想等大队长陪你去犬舍？”倪娜笑着拆穿她，“放心吧，会议快结束了，你再这么望下去，走廊都要被你望穿了。”

被两人戳中心事，李姝寒不再辩解，只是垂眸捏着笔，眼底却藏不住浅浅的期待，坐姿依旧端正，心里早已小鹿乱撞，巴巴盼着那人归来。
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沉稳利落的脚步声，节奏不急不缓，是她刻在心底最熟悉的频率。

李姝寒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，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，所有的走神与恍惚尽数褪去，整个人瞬间精神了几分，下意识坐直了身子，故作镇定地低头看着文件，却悄悄用余光死死盯着门口。

下一秒，杜飞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

他刚结束会议，褪去了开会时的严肃凌厉，一身警服干净挺拔，眉眼沉稳。例行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办公室的工作状态，目光掠过倪娜、唐优优，最后稳稳落在靠窗的李姝寒身上。

只是一眼，他便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。

小姑娘眼底藏不住的雀跃与期盼，乖巧坐着，看似认真办公，实则全程都在等他。

杜飞眸底飞快掠过一抹细碎温柔，快得无人察觉，随即恢复大队长的正色，淡淡开口：“所有人暂停手头工作，简单说一下下午的训练调整方案。”

话音落下，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
倪娜和唐优优立刻端正坐姿，认真聆听。

唯独李姝寒，全然没有了方才工作走神的恍惚，目光直直落在杜飞身上，专注、认真、熠熠生辉。

方才半小时看不进一行字的人，此刻他说的每一个字、每一句安排，她都尽数记在心底，分毫不差。

杜飞看着她瞬间切换状态、满眼都是他的模样，心底温柔漾开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，有条不紊地安排完所有工作。

简短的工作部署结束，他抬眼，目光精准落回李姝寒身上，语气自然公允，听不出半分私情：

“李姝寒，你身体初愈，下午不用带队实操。会后随我去犬舍，核查幼犬阶段性训练进度。”

简简单单一句工作安排，却是精准遂了她所有的期盼。

李姝寒压着心底的欢喜，故作平静地点头应答：“收到，杜队。”

低垂的眼眸里，却早已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与安稳。

方才半个时辰的心不在焉、遥遥等候，在他出现的这一刻，尽数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