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食堂一隅，分寸之间

临近正午，训练结束的哨声划破基地上空，学员与训导员陆续收队，朝着食堂方向汇集。

杜飞和李姝寒一前一后走出大队长办公室。一出房门，李姝寒便立刻收敛了方才那份黏人软态，重新摆正姿态，保持住上下级该有的距离。

走廊里来往的队员不少，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，神情都回归工作状态。杜飞神色沉稳，步履从容；李姝寒一身警服整齐笔挺，脸上是中队长该有的冷静自持，方才办公室里的温顺依赖，尽数藏在了眼底。

一路走到食堂，大厅人声喧闹，餐盘碰撞声、说笑交谈声此起彼伏。基地大半人员都集中在此就餐。

杜飞习惯性走向干部就餐区域，李姝寒跟在身后。往日里她大多会和倪娜、唐优优她们坐在一起，和中队队员同吃一桌。但今天，她没有转身走向女兵那一排餐桌。

打饭窗口前，杜飞选了几样清淡菜品，依旧记着她才刚刚病愈，不宜吃辛辣油腻。李姝寒跟在他身后，顺着他的选择，也打了一份口味清淡的饭菜。

端着餐盘，杜飞选了靠窗边相对僻静的一桌，位置远离喧闹的学员群体。

两人相对坐下。

周围也有其他干部，大家各自吃饭闲谈，没人刻意留意他们，却也时时刻刻处在众人视线之内。

刚坐下没多久，倪娜和唐优优端着餐盘走了过来，看见坐在杜飞对面的李姝寒，两人对视一眼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，却没有上前打扰，只是远远朝她轻轻点了下头，便找了另外的位置坐下。

李姝寒拿着筷子，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。明明四周都是同事，不能有半分亲昵举动，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，悄悄落在对面的杜飞身上。

杜飞一边吃饭，一边低声跟她聊工作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仅限于两人能够听见。

“下午你不用参与高强度实操训练，去犬舍看看妞妞和小樱桃就好，观摩新学员训练即可，不要亲自上场示范。”

“知道。”李姝寒点头应着，夹起一口青菜，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。

杜飞抬眼，恰好撞上她直直望过来的视线。在公共食堂这样被众人环绕的地方，这般直白的注视，多少有些惹眼。

杜飞指尖微微顿了顿，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提醒的眼神。

李姝寒这才反应过来，耳尖微微一热，连忙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，可没过片刻，视线又会不自觉飘回去。

一场大病，把她骨子里那点藏得很深的依赖全部引了出来。明明只是隔了一张餐桌，明明人就在眼前，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。

杜飞被她看得心底无奈又好笑，面上却丝毫不能表露半分。当着这么多下属，他必须维持大队长的威严。

隔壁桌两名男干部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联合演练任务，声音传了过来。杜飞侧耳听了几句，简单开口接话，和对方交流几句工作安排。

说话的时候，他坐姿端正，神情严肃，完全是处理公务的模样。李姝寒安静坐在对面，乖乖听着，不插话，不捣乱，就安安静静陪着。

同桌的人看在眼里，只当是中队长在陪同大队长了解演练相关事宜，谁也想不到私下里那个格外黏人的模样。

吃完饭，杜飞放下筷子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，低声对李姝寒说道：“我等下要开一个简短的干部碰头会。开完会，我陪你去犬舍。”

“好。”李姝寒轻轻应下。

两人一同起身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。食堂出口人来人往，不少学员纷纷敬礼问好。杜飞一一颔首回应，径直朝着办公楼的会议室走去。

李姝寒本该返回中队，可脚步却下意识跟了他几步。

走到通往会议室的岔路口，杜飞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趁着四下没有旁人注意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听话，先回中队办公室等我，会议时间不会太久，别跟过来，容易引人议论。”

李姝寒脚步顿住，这才回过神。方才那份黏人的情绪又冒了出来，差点就不管不顾跟着去会议室。

她微微抿唇，有点小小的不甘心，却也清楚警营纪律的分寸，不能由着性子来。
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她轻声回答。

杜飞看见她眼底那一点小小的失落，心下软了几分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散会我就去找你。”

说完，他便转身步入办公楼。

李姝寒站在岔路口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站了几秒，才转身走向中队办公室。

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桌上堆着这几天积压下来的训练记录、学员档案。倪娜和唐优优也回来了，看见她坐在位置上，唐优优笑着凑过来。

“姝寒，看你今天一直跟在杜队身后，大病一场，感觉你整个人性子都软了不少。”

李姝寒指尖翻着手里的档案，耳尖微微发烫，嘴上不肯承认：“只是汇报工作而已。”

倪娜在一旁笑：“行，是汇报工作。”

李姝寒没有再多辩解，手里翻看着文件，心思却时不时飘向会议室的方向，隔一会儿就会不自觉看向门口，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
窗外阳光正好，训练场上传来警犬的吠叫。人前，他们是恪守规矩的大队长与中队长，一言一行都要顾及基地众人的目光；只有无人看见的时刻，那份属于爱人的依恋，才敢悄悄流露出来。

她可以在训练场上杀伐果决，带领队员完成一次次严苛的训犬任务，可在杜飞面前，大病初愈之后，心底那份柔软的依赖，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中队办公室安安静静。李姝寒一边处理手头简单的文书，心里一直在默默等着会议结束，等着他过来找自己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