瞎子那场戏拍完之后,叶南初在剧组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少。周导给他加了两场戏,虽然还是配角,但至少有了名字,有了简单的台词。剧组里的人开始叫他“叶老师”,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会多问他一句“今天想要什么感觉”。
叶南初还是住在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。他还是每天收工之后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,自己煮面吃。但他开始请姐姐来家里吃饭了,虽然屋子小得转不开身,姐姐坐在床边,他坐在地上,两个人端着碗面对面吃,姐姐还是唠叨,他还是听着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与此同时,那期综艺播出了。
“哑巴乞丐看戒指”的片段被人剪出来发到了网上,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千万。评论区从最初的“这谁啊”变成了“叶南初演技绝了”再到“求科普这个小哥哥”。有人翻出了那部耽改剧的cut,有人截了他在综艺里张开双臂的那个画面,配文是“他好像在给谁撑伞”。
叶南初的微博粉丝从三千涨到了二十万。涨得不快,但很稳。
祝余那边也在动。
综艺播出后的第三天,祝余的工作室发了一条动态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两杯咖啡并排放在一张木桌上,背景是剧本的一角。配文只有两个字:“在读。”
粉丝们疯了。因为那剧本的封面虽然只露出一角,但有人眼尖,认出了那是某位著名编剧的新作,双男主。而另一个男主的人选,爆料号说是“最近势头很猛的新人”。
叶南初看到那条动态的时候,正在周导的剧组里等夜戏。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,把手机塞进口袋。心跳快了几拍,但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。
沈砚也看到了。
他给叶南初发了条微信,就一句话:“他动起来了。”
叶南初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沈砚没再说什么。但叶南初知道,那个“嗯”字沈砚看懂了。
半个月后,叶南初正式接到了那部双男主剧的剧本。制片方那边说“祝余老师极力推荐”,导演那边说“看了你在《极限挑战营》里的表现,觉得你能行”。叶南初拿着那本厚厚的剧本坐在出租屋的床边,翻到第一页,看到人物小传的第一行字。
“沈知远,三十岁,画家。性格孤僻,沉默寡言。右手有伤,再也画不了画。”
叶南初的手顿住了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另一个主角的名字叫“祝明”,二十五岁,一个过气的男团偶像,转型做演员失败,被公司雪藏,回到老家的小城,遇见了高中时的美术老师沈知远。
叶南初把剧本合上,仰面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这部剧的名字叫《逆光》。
他拿起手机,点开祝余的微信对话框。上一条消息还是半年前祝余发来的“南初,生日快乐”,他回了个“谢谢”。中间隔了整整半年。
他打字:“剧本看了。”
祝余秒回:“怎么样?”
叶南初:“沈知远那个角色,是为我写的?”
祝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发来一条长消息。
“编剧是我朋友。我把你的故事讲给她听了。那个保温盒,那张画,陈伯伯说的那些话。她说她想写一个关于光的故事。我说好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叶南初问:“什么条件?”
祝余回:“你得来演。”
叶南初盯着那四个字,拇指悬在屏幕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出租屋的灯有些暗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像一小块暖黄色的补丁。
他打了三个字,发过去。
“我来演。”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,翻身坐起来。他走到墙边,看着那张保温盒的素描。画里的保温盒还亮着,高光点刺眼。旁边那张片场老墙的画也在,墙根下那个模糊的身影,眼睛还是亮的。
他把那两张画取下来,换了一张新的白纸上去。然后他从床底拉出画箱,翻出那截快用完的炭笔,在纸上开始画。
他画了三个人。
左边是一个弓着背的身影,蹲在墙根下,眼睛里有一束光。中间是一个背对镜头的人,面前是一间排练室,地板上铺满了阳光。右边是一个女人,端着保温盒站在门口,脸上的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暖。
三个人之间,他用炭笔轻轻扫了一片灰色的阴影,像雾,又像雨。但在阴影的上方,他画了一道很粗很重的光柱,斜斜地劈下来,把三个人连在一起。
画完最后一笔,他退后两步,看着那幅画。
然后他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字。
“光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是剧组群的消息,制片人发了一条通知:“全体主创下周一进组,剧本围读。请各位老师准时。”
叶南初看了一眼消息,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。
他拿起手机,给姐姐发了条语音:“姐,我接到新戏了。男二号。”
姐姐的回复来得很快,是一段七秒的语音。叶南初点开,里面传来姐姐的声音,带着一点鼻音,像是刚哭过。
“好好演。姐给你送饭。”
叶南初笑了。他把手机揣好,把那支秃了尖的狼毫笔重新别在耳后。然后他穿上外套,推开门,走进了北京的夜色里。
楼下的路灯亮着,光打在路面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,脚步很稳。
他知道,笼子还在。但笼子里的那只鸟,已经开始啄了。2
大大,这心动感好戳人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