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课程一节节翻过,教室里书声与笔尖书写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。
苏晚晴被当众回绝之后,便没有再来后排,只是偶尔回眸望向这边,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郁结。那些细碎的闲话依旧在班级小圈子里流转,只是碍于陆时衍,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温知晚。
日子看似恢复平静,可空气里依旧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。
很快,班主任在课上通知,距离月考只剩一周时间,所有科目进入复习阶段。
班里瞬间掀起一阵骚动。
月考是南城一中很重要的一次考试,不仅会排名,还会作为之后座位调整的参考。
听到“调整座位”四个字,温知晚的心轻轻颤了一下。
如果月考之后重新排座,她就再也不会是陆时衍的同桌了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有松一口气的释然,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失落。
不用再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,不用再提防苏晚晴的暗中算计,可同时,她也会失去这咫尺相伴的机会。
她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课本边角,心绪纷乱。
身旁的陆时衍也听见了座位调整的通知,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,目光飞快地扫过身侧女孩低垂的侧脸。
他能看出她情绪的起伏,猜得到她心底的纠结,却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。
午休铃响起,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,去食堂吃饭。
林知夏回过头,胳膊搭在椅背上:

“知晚,一起去食堂吃饭吗?
温知晚点了点头,收拾好饭卡正要起身。

知晚!
苏晚晴却抢先一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故作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腕。

家里妈妈让我们中午一起回去吃饭,我们回家吧。
她的力道不轻不重,对外看着像是姐妹间亲密的拉扯。可只有温知晚能感受到,那指尖带着一丝胁迫。
当着班里还没有走光的同学,温知晚不好当众挣脱,只能够为难地看向林知夏。
林知夏眉头微蹙,看出不对劲:

可是我们约好了去食堂。

下次再陪你们吃食堂好不好。
苏晚晴笑盈盈的,语气不容拒绝,

家里饭已经做好了,总不能让长辈等着。
周遭几个还在收拾书包的同学,都转头看向这边。
在外人眼里,不过是一对关系和睦的继姐妹相约回家就餐。
温知晚没有办法当众撕破脸面,只好低声对林知夏说:
那我先回家,下午见。

林知夏不甘心,却也不便多说,只能担忧地看着苏晚晴拉着温知晚走出教室。
路过课桌旁的时候,温知晚下意识瞥了一眼陆时衍。
少年正低头整理习题册,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她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,跟着苏晚晴离开教室。
走出教学楼,走到僻静的林荫小道,远离了同学的视线,苏晚晴脸上那副温顺的笑容瞬间褪去,松开了温知晚的手腕。
手腕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。

温知晚,我警告你。
苏晚晴停下脚步,侧过头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冰冷的警告,

离陆时衍远一点。
温知晚抬眼看向她,平静地开口:1
急死我了陆时衍快救场
我没有主动靠近他,我们只是同桌。


只是同桌?
苏晚晴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嫉妒,

要不是你,他不会三番两次让我下不来台。那些维护,那些破例,本来该属于我。

月考之后就要调座位,我劝你,考试故意考差一点,这样你就可以坐到别的位置,远离后排。
她的话语带着胁迫,

要是你乖乖听话,在家里,我可以在妈妈面前多说你的好话。如若不然,学校里那些流言,只会变得更加难听。
温知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原来苏晚晴打的是这个主意。
想借着月考排座,把她从陆时衍身边推开,还用家里的处境要挟她。
考差,就意味着自己要自甘堕落,要刻意放弃努力。
她凭什么要为别人的执念,毁掉自己的成绩。
我不会故意考砸。

温知晚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坚定,
考试我会尽力发挥,座位怎么安排,听从老师的决定。

这是她第一次,没有一味退让。
苏晚晴没有料到一向温顺的温知晚会敢反驳自己,愣了一瞬,随即脸色彻底冷下来:

好,很好。既然你不肯听劝,那就别怪我。
树荫遮住阳光,落在苏晚晴的半边脸上,阴沉沉的。

我们走着瞧。
说完,苏晚晴不再多言,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。
温知晚独自站在梧桐树下,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,手腕上的红印隐隐作痛。
心底沉甸甸的。
一边是想要认真对待的学业,一边是避不开的纠葛与威胁。
她慢慢抬手揉了揉被攥过的手腕,深吸一口气,跟了上去。
回到家中,饭桌上,继母不停叮嘱两人月考要好好努力。
苏晚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,乖巧应答,时不时还假意给温知晚夹菜,在外人面前扮演体贴的好妹妹。
温知晚默默吃饭,一言不发。
午后返校,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她坐回自己的位置,神情有几分疲惫。
陆时衍不经意间瞥见她手腕处淡淡的红痕,眸色微微一凝。
他没有直接发问,只是将桌上一瓶未开封的冷敷喷雾,不动声色地推到课桌中间。
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可以听见:

敷一下。
温知晚愣住,看向那瓶喷雾,又看向身旁的少年。
他依旧目视前方,仿佛只是随手一做。
可温知晚心里清楚,他看见了。
中午在林荫道上发生的事情,他或许没有全部知晓,却看见了她手腕上的伤痕。
少女望着那瓶静静躺着的喷雾,心口五味杂陈。
纷乱的心事,又一次,因为这一份悄无声息的温柔,掀起涟漪。
月考将近,风波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