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桌之间的距离

房门隔绝了客厅的喧嚣，卧室里安安静静。

温知晚坐在地板上，后背抵着冰冷门板，怀里抱着那本笔记本。

客厅继母的告诫、苏晚晴假意好心的提醒，还有学校里那些窃窃私语，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。

她缓缓翻开笔记本，纸页上还留着下午自己抄写的工整笔记，偶尔几处，是陆时衍早先写下的寥寥几行演算。

字迹清隽冷挺，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笔迹。

指尖轻轻抚过纸面，心口又甜又涩。

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，得到一点善意就满心雀跃，可现实的阻碍又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放到书桌抽屉最里面，合上抽屉，像是把心底那份不敢外露的心动，也一并悄悄锁了起来。

一夜悄然过去。

第二天清晨，天光微亮。

温知晚早早起床，简单吃过早饭便出门，顺路去书店买齐全套课本。抱着沉甸甸一摞崭新教材走进校园的时候，早读的铃声还没有响起。

教室里只有寥寥早到的同学。

她走到自己的座位，将崭新课本整齐摆放在课桌的一侧，随后从书包拿出那本笔记本，指尖反复摩挲封面。

等陆时衍来了，就把本子归还，往后保持普通同桌的距离，不再生出多余的念想。

没过多久，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。

陆时衍背着黑色双肩包，校服穿得干净利落，清晨的晨光落在他身上，眉眼依旧淡淡的。

他走到座位旁坐下，放下书包，抬眼便看见少女放在课桌中间的那本笔记本。

温知晚察觉到他的目光，立刻把本子往前推了推，声音轻柔客气：

她的态度客气疏离，刻意拉开了一道清晰的界限。

陆时衍垂眸看向那本完好无损，连边角都没有折损的笔记本，又看向女孩刻意避开自己的眼神。

一夜过去，她又缩回了那层怯生生的保护壳里。

他没有伸手去接本子，薄唇微启：

温知晚轻轻摇头，坚持把本子放在他的桌面，

道谢说得礼貌又生分。

陆时衍看着她固执的模样，没有再推拒，伸手将笔记本收回到自己桌角。

早读铃声准时响起。

全班同学陆续到齐，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。

只是温知晚能够清晰感受到，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，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。

昨天的流言并没有彻底消散，只是没有人敢当着陆时衍的面明目张胆议论。

余光瞥见前排的苏晚晴，对方低头看着书本，侧脸温柔安静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可偶尔转头，扫过来的目光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打量。

一整个早读，温知晚始终安分看着课本，绝不往旁边多看一眼。

课桌中间，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，她牢牢守在属于自己的这半边。

陆时衍把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。

上课的时候，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知识点。温知晚埋头记笔记，胳膊始终严格不越过那条无形边界。偶尔尺子、橡皮滑向中间，她也是快速伸手拿回来，尽量避免和陆时衍产生任何接触。

林知夏坐在前面，偶尔回头，看到两人之间疏远的氛围，不由得暗暗替知晚揪心。

课间，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出去透气。

苏晚晴手里拿着两瓶牛奶，缓步走到后排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。

她将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到陆时衍桌上，随即目光转向温知晚，又递过来另一瓶，语气和善：

一副大度不计前嫌的模样，当着来往同学的面，扮演和善友善的姐姐。

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，心里越发觉得苏晚晴人善良大方。

温知晚抬眼看向那瓶牛奶，心里清楚，这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场面。

她轻声回绝：

苏晚晴手顿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：

陆时衍的声音淡淡响起。

他没有碰桌上那瓶属于自己的牛奶，抬眼看向苏晚晴，语气没有起伏：

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，指尖攥紧牛奶瓶，难堪地站在原地。

周围几个围观的同学也安静下来。

接连两次，陆时衍当众不给她留面子。

苏晚晴咬了咬下唇，眼眶微微泛红，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，低声道：

说完，她匆匆收起两瓶牛奶，转身快步走开。

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，路过的几个同学开始小声窃窃私语，不少人觉得，是温知晚来了之后，才让苏晚晴屡屡碰壁。

闲言碎语如同潮水，又隐隐朝着温知晚涌来。

温知晚垂下眼帘，心底泛起一阵无力。

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，却总是被动卷入这些是非当中。

身侧陆时衍的声音低声响起，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。

温知晚侧过头，第一次主动看向他的眼睛。

少年漆黑的瞳孔很平静，没有同情，没有怜悯，只是很直白地告诉她，错的从来不是她。

走廊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分割开两张课桌，明明咫尺相邻，外界的流言却在两人之间，筑起一道厚厚的墙。

温知晚轻轻抿了抿嘴唇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又迅速转回头看向课本。

有些暖意，她记在心底，却不敢靠近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