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玻璃窗淌进空荡荡的教室,把地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。
方才那几句伤人的闲话,被陆时衍一句冷质硬生生掐断。
那几个嚼舌根的女生埋着头,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,匆匆收拾好书包,低着头快步逃出教室。
偌大的空间,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响。
温知晚站在原地,眼眶微微泛热,鼻尖酸酸的。
刚刚那些流言像细小的碎石砸在心上,她已经做好独自咽下委屈的准备,却万万没有想到,陆时衍会站出来替她说话。
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。
落日的光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形,冷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褪去了平日里几分疏离冷漠,多了一层淡淡的暖意。
谢谢你。

温知晚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尚未压下去的哽咽,睫毛还在微微颤动。
陆时衍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,看见少女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光,心口莫名轻轻闷了一下。
他并不擅长安慰人,也说不出什么温柔动听的大道理,只是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:

没必要因为别人的闲话为难自己。
那些无端的揣测,本就不该由她来承受。
温知晚抿住嘴唇,用力眨了眨眼,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憋回去。
她从小就习惯忍让,习惯把委屈藏起来,很少有人会站出来,替她挡下这些莫须有的非议。
可是……大家都那么想。

她小声说道,声音带着一丝无力,
我刚来,什么都没做,就已经被贴上不好的标签。

陆时衍沉默片刻,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:

别人怎么想,不重要。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温知晚望着他,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晚霞漫过课桌,漫过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她慌忙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,伸手攥紧肩上的书包背带,转移话题:
时间不早,我该回家了。

再继续待下去,她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说完,她转身就要往教室门口走。

等一下。
陆时衍出声叫住她。
温知晚脚步顿住,疑惑地回过头。
少年弯腰,拿起桌面上那本被她落下的小册子,是白天他借给她记笔记的那本笔记本。
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本子,迈步走到她面前,递了过来。

忘了拿。
温知晚看着那本笔记本,脸颊微微一热:
明天我买完教材,就把本子完整还给你。


不用急,你先用
陆时衍看着她。
他没有收回本子,依旧伸着手。1
好嗑到跺脚啊
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,撩动少女乌黑的长发。
温知晚迟疑了一瞬,伸手接了过来,指尖不经意再度碰到他的指尖,一阵微麻的触感转瞬即逝,她飞快收回手,把笔记本抱在怀里。
“那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

“嗯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陆时衍站在原地,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走廊的灯光,一点点吞没她的身影。
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了攥,方才碰到她指尖的那一丝微凉触感,还残留在皮肤上。
他站在空荡的教室,望向窗外漫天烧红的晚霞,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又纷乱的情绪。
另一边,温知晚抱着笔记本,快步走下教学楼。
走出教学楼大门,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,吹散了几分燥热。
怀里的笔记本还带着淡淡的纸张气息,还有刚刚和陆时衍短暂相处的温度。
方才被流言刺伤的难过,因为少年那几句维护,消散了大半,心底又悄悄浮起一层甜涩的悸动。
可这份心动,又让她觉得惶恐不安。
她清楚,苏晚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那些背后的议论,也不会就此彻底消失。
她和陆时衍之间,隔着太多看不见的隔阂。
回到家,推开家门,屋子里气氛压抑。
继母和苏晚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。
苏晚晴看见温知晚回来,脸上立刻扬起一副乖巧甜美的笑容,站起身迎上来,语气听上去格外关切:

姐姐,你放学回来了?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,有没有人欺负你?
那副温柔和善的模样,仿佛白天在学校暗中算计一切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温知晚看着她虚伪的笑脸,心底一阵发冷。
她没有接话,只是淡淡点头:
还好。


那就好。
苏晚晴眨眨眼,装作无意的样子,轻声说道,

对了姐姐,我听班里同学说,今天你和陆时衍走得很近呢,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。你刚转学过来,还是要注意一点,免得别人说闲话,对你名声不好。
轻飘飘几句话,看似善意提醒,实则句句都在敲打警告。
继母也顺势抬眼,眉头微微皱起:

晚晴说得没错,女孩子要懂得自重,刚去新学校,不要惹出乱七八糟的传闻。
家里所有人,永远先责备她。
永远不会问,她有没有受委屈。
温知晚的心脏往下沉沉一坠,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,指尖几乎要捏皱封皮。
所有傍晚在学校收获的那一点点暖意,回到这个家,瞬间被浇上一盆冷水。
她没有争辩,只是垂下眼眸,低声应道:
我知道了。

说完,她没有再多停留,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狭小的卧室,关上房门,将客厅那些虚伪的话语隔绝在外。
背靠门板,温知晚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怀里的笔记本还在,晚霞留给她的温柔,好像只剩下这薄薄的一本本子。
少女将脸颊轻轻靠在笔记本封面上,眼底漫开一片迷茫。
这份偷偷萌芽的喜欢,是不是从一开始,就不该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