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个下午的课,温知晚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耳边反复回荡着方才同学细碎的议论,还有苏晚晴那副温柔得体、人畜无害的模样。
自卑像细密的藤蔓,悄悄缠绕住心脏,勒得人微微发闷。
她刻意收敛了所有目光,再也没有偷偷侧头看过身旁的少年一眼。
哪怕咫尺相伴,也刻意维持着最规矩的同桌距离。
课桌中间无形的分界线,被她守得死死的。
陆时衍看似专注听课刷题,余光却一次次掠过身侧的少女。
从方才苏晚晴离开后,她就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不再有浅浅的笑意,不再有泛红的耳尖,整个人安安静静垂着头,乖巧得过分,也沉默得过分。
像是把刚刚所有的心动与欢喜,都悄悄收了起来,藏进了无人看见的角落。
少年握着笔的指尖微顿,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。
他不喜欢聒噪,却更不习惯身边这片死寂的沉默。
临近放学,最后一节自习课。
教室里大半人都在收拾书包,喧闹声此起彼伏。
林知夏收拾好东西,回头凑近温知晚,小声安慰:

知晚,你别多想啊,刚刚那群人就是跟风乱说,别往心里去。

陆时衍拒绝苏晚晴,本来就是她自己缠得太紧,跟你没关系的。
温知晚抬眼,看着闺蜜真诚担忧的眉眼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软软的:
我没事。

她只是有点清醒。
清醒地知道,她和陆时衍,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短暂的温柔是意外,遥远的距离才是常态。

真没事?
林知夏还是不放心。
真的。

温知晚浅浅弯唇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。
林知夏无奈,只能叮嘱她放学路上小心,随后背着书包先走了。
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,喧闹渐渐褪去,只剩下零星几个人。
窗外的落日沉下去大半,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,温柔的光落满课桌。
温知晚慢慢收拾着书本,动作轻缓,小心翼翼把那本笔记本叠好,放进书包最里层。
她打算明天一早,就去书店买全新的教材,把本子干干净净还给陆时衍。
从此,两清界限,不再妄想。
就在她拉上书包拉链,准备起身离开时,身后忽然传来几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。
声音不大,却精准地飘进她的耳朵里。
“你们看没看到,新来的温知晚好会装啊。”
“看着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,实则心机最深吧?刚来就故意蹭陆神的热度。”
“难怪苏晚晴刚刚被拒,多半是她在旁边装委屈,故意让陆神反感吧?”
“真的无语,抢别人风头,还装得一副无辜样子。”
几句轻飘飘的话,像细小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温知晚的心底。
她背脊骤然僵硬,脚步死死定在原地,指尖瞬间冰凉。
原来不知不觉间,流言已经悄悄漫开了。
她什么都没做。
只是安静坐着,只是安分待人,只是因为被少年温柔对待过,偷偷心动而已。
怎么就变成了刻意攀附、心机深沉?
女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,鼻尖泛起一阵酸涩。
她性子软,从来不会吵架,不会辩解,更不会去刻意讨好谁。
可她最清白的本心,却被人轻易抹黑。
不用回头,她也能猜到。
这些无端的流言,十有八九是从苏晚晴那边传出来的。
人前温柔懂事,人后暗中造谣。
用最无辜的姿态,不动声色地毁掉别人的名声。
这时,身侧的椅子忽然被轻轻拉动。
陆时衍站起身,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清冷的阴影,将怔愣的少女轻轻笼罩在其中。
他全程听到了身后所有的闲言碎语。
少年眉眼覆着一层薄冷的冰霜,周身气压骤然压低,清冷的目光直直扫向后排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。
声音低沉,带着少年独有的、不容置喙的冷厉:

谁说的。
不是疑问,是质问。
那几个女生瞬间噤声,脸色发白,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议论半个字。
偌大的教室,瞬间死寂。
所有嘈杂的诋毁,被他一句冷声彻底终结。
陆时衍收回目光,垂眸看向身前僵立的少女。
落日余晖落在她单薄的肩头,她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,看不出情绪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与单薄。
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小野草,安静、倔强,又格外让人心软。
他沉默几秒,清冷的声线放缓了几分,没有波澜,却格外郑重:

不用听。
简单三个字,轻轻落在风里,落在温知晚的心底。
猝不及防,击溃了她所有强忍的委屈。
漫天流言蜚语,旁人无端诋毁,在他这三个字面前,好像都变得不值一提。
温知晚缓缓抬头,眼底泛着浅浅的湿润,直直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。
晚霞温柔,晚风轻扬。
这一刻,所有的自卑、不安、酸涩与委屈,统统被少年突如其来的维护,温柔抚平。
原来。
他都看见了。
他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