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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班

—逆光而来—

市一中高二年级共有七十二个班,其中11班和12班是理科实验班,汇聚了整个年级最顶尖的学生。但顶尖并不意味着和谐,相反,高压环境下的人际关系往往更加微妙而紧绷。

周一早晨,陆凛砚跟着郭如娇走进教室时,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。

"早啊如娇!"温知妤坐在座位上,热情地挥手,"周末去哪玩了?给你发消息都不回。"

郭如娇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:"在家做题。"

"哎呀,你也太拼了。"温知妤走过来,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,目光却落在陆凛砚身上,"这就是你表弟?昨天在操场都没仔细看,真人比远看还帅呢。"

她朝陆凛砚伸出手,笑得落落大方:"你好,我是温知妤,如娇最好的朋友。"

陆凛砚看着她伸出的手,没有立刻握上去。

温知妤今天化了淡妆,睫毛刷得很长,校服外套里露出一件名牌卫衣的领子。她的笑容很完美,完美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
"陆凛砚。"他简短地报了名字,没有握手,而是把书包放进抽屉,"早读要开始了。"

温知妤的手悬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"知妤,"唐晚柠从后面走过来,挽住温知妤的另一只手,"走了,老班看着呢。"

温知妤收回手,冲陆凛砚笑了笑:"那中午一起吃饭?如娇,把你表弟带上,我们宿舍还没正式欢迎他呢。"

"不用了。"郭如娇低声说,"他认生。"

"认生?"温知妤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,"如娇,你这话说的,我们又不是外人。算了,不勉强。中午见啊如娇,我给你占了位置。"

她转身走了,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。

陆凛砚注意到,郭如娇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
"你怕她?"他问。

"……不是怕。"郭如娇坐下,拿出英语课本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"我只是不想惹麻烦。"

早读是英语。郭如娇作为课代表,要站在讲台上领读。她的发音很好听,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,像山涧流水。

"She walks in beauty, like the night……"

陆凛砚看着课本,却用余光观察着教室里的其他人。

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,正在低头写题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。那是谢聿扬,年级常年第一,据说家境很好,性格孤僻,从不主动与人交流。

谢聿扬似乎察觉到视线,抬眼朝陆凛砚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,又各自移开。

"宿主,谢聿扬在原书中是个重要配角。"七七播报,"他和郭如娇初中同校,曾经年级第一的位置两人轮流坐。后来郭如娇成绩下滑,谢聿扬就再没正眼看过她。不是讨厌,是那种……无视。"

陆凛砚皱了皱眉。

早读结束,郭如娇下来收作业。走到后排时,一个女生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摔:"催什么催,又不是不交。"

郭如娇的手抖了一下,但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:"不好意思,李老师要得急。"

"课代表了不起啊。"那女生嘀咕了一句,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。

郭如娇像是没听见,继续往下走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但陆凛砚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作业本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
"那是孟星瑶。"七七说,"温知妤小团体的成员之一,家里做生意的,有点钱,成绩吊车尾靠关系进的实验班。她最讨厌的就是郭如娇这种'靠成绩耀武扬威的穷酸学生'。"

陆凛砚收回目光,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。

第一节是数学课,老师姓王,外号"王阎王",以严厉著称。他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,脸色阴沉。

"上周的测验,全年级只有三个满分。我们班占了一个。"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教室,"谢聿扬。"

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
"但是,"王阎王话锋一转,"也有考得一塌糊涂的。某些人,进了实验班就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?郭如娇,你出来。"

郭如娇猛地抬头。

"你上次月考数学142,这次测验128,选择题错了三道基础题。你在想什么?"王阎王把试卷拍在讲台上,"下课来我办公室。"

郭如娇站起来,脸色苍白:"……是。"

"还有,"王阎王看向陆凛砚,"新来的?附中的?"

"是。"陆凛砚站起身。

"我看过你的档案,数学竞赛省一。"王阎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"希望你继续保持。坐下吧。"

陆凛砚坐下时,看见郭如娇低着头,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。他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他看见她的右手在桌子底下,又开始掐自己的左手腕。

一下,两下。

下课铃响,郭如娇跟着王阎王出去了。

温知妤立刻转过头,对唐晚柠说:"如娇最近怎么回事啊?老是被点名。上次老李也找她谈话了吧?"

"压力太大了吧。"唐晚柠叹气,"不过她心理素质也太差了,一次考不好就这样。要是我,才不在乎呢。"

"你当然不在乎,你家又不指望你考大学。"孟星瑶嗤笑。

"说什么呢!"唐晚柠作势要打她,两人笑闹成一团。

温知妤没有笑。她拿出手机,低头按了几下,然后抬头看向陆凛砚,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:"陆凛砚,你附中的时候数学就那么好?有什么诀窍吗?"

"做题。"陆凛砚头也不抬。

"……好吧。"温知妤碰了个软钉子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"那你和如娇住一起,她在家也这么闷吗?"

陆凛砚终于抬起头。
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温知妤莫名有些发怵。

"她在家很好。"他说,"比在这里好。"

温知妤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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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食堂。

郭如娇端着餐盘在角落里坐下,面前依然是一碗白粥和半份青菜。她刚拿起勺子,对面就坐了一个人。

陆凛砚。

他的餐盘里是一份糖醋排骨、一份番茄炒蛋、一份青菜和一碗米饭。他把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
"我不需要……"

"你需要。"陆凛砚的语气不容置疑,"王阎王说你低血糖,上午第三节课差点晕倒。"

郭如娇愣住了:"你怎么知道?"

"我坐在你后面。"陆凛砚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,"吃。"

郭如娇看着碗里的排骨,又看看对面的人。少年的眉眼在食堂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冷,但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。

她低下头,很小口地咬了一下。

"谢谢。"

"不用谢。"陆凛砚说,"下次王阎王再叫你,我陪你去。"

"不用……"

"郭如娇。"陆凛砚放下筷子,看着她,"你不需要什么都自己扛。"

郭如娇的勺子顿在半空。

她想说"习惯了",想说"没人会帮我",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哽咽。她迅速低下头,长发遮住眼睛,肩膀微微颤抖。

陆凛砚没有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纸巾推了过去。

过了很久,郭如娇才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她拿起排骨,一口一口地吃完,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
"陆凛砚。"她忽然说,"你能不能……不要对我太好?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……"她咬着嘴唇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"我不习惯。不习惯有人对我好。你会走的,所有人都会走。到时候我会……"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陆凛砚看着她,眼神很深。

"我不会走。"他说。

郭如娇苦笑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但那天的晚饭,她多吃了半碗米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