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如墨,城市的喧嚣终于沉寂,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,在地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。
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书桌前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。
沈清舟揉了揉胀痛的眉心,将手中那份已经翻阅了无数遍的卷宗复印件推到一旁。茶几上散落着各种线索图和打印出来的资料,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画满了凌乱的线条,像是一张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网,却唯独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线头。
调查陷入了死胡同。
那个叫周强的邻居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,当年的户籍迁出地是一个偏远的县城,而那个县城在几年前的区划调整中已经被合并,档案缺失严重。至于那个神秘的“黑色笔记本”,更是如同石沉大海,连当年负责鉴证的警察都说不清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。
“清舟,喝口水吧。”
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沈清舟抬起头,对上谢辞那双清澈却难掩疲惫的眼睛。谢辞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,身上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,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像一团棉花,却又透着一股韧劲。
“还没睡?”沈清舟反手握住他的手,将人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的肩窝,声音沙哑,“是我吵醒你了?”
“没有,我本来就在整理东西。”谢辞顺势靠在他怀里,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索图上,轻声说道,“我看你这两天为了我的事,几乎没怎么合眼。清舟,如果太难查……”
“没有难不难,只有查不查。”沈清舟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阿辞,我只是暂时没找到切入点。那个周强一定有问题,还有那个笔记本……”
说到这里,沈清舟顿住了。
谢辞从他怀里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旧铁盒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张阿姨今天让人送来的,说是当初清理现场时,从废墟角落里扫出来的,一直以为是废品,最近收拾老房子才翻出来。”谢辞一边说着,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。
里面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:几颗生锈的纽扣、一支干涸的钢笔,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黑白照片。
谢辞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拿起那张照片。
照片的背景是谢家老宅的院子,年轻的父母抱着年幼的他,而旁边站着一个少年,眉眼间与谢辞有七分相似,正笑着看向镜头。那是全家福,也是谢辞记忆中仅存的、关于“完整”的画面。
“哥……”谢辞低声呢喃,眼眶微红。
“阿辞,你还记得你哥叫什么吗?”
谢辞思考了一会,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。 “好像叫谢燃”
沈清舟心疼地揽住他的肩膀,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那张照片上。
突然,他的眼神一凝。
“阿辞,等等。”沈清舟从谢辞手中接过照片,凑到台灯下仔细端详。
照片的正面并没有什么异常,只是普通的家庭合影。但沈清舟敏锐地发现,照片的纸张厚度似乎有些不均匀,尤其是边缘部分,有着极其细微的起层痕迹。而且谢辞母亲的肚子微微隆起。
“这照片……好像被重新裱过。”“而且你母亲好像怀孕了”沈清舟从笔筒里抽出一把拆信刀,动作极轻地沿着照片的边缘划开。
谢辞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。
随着刀锋的游走,照片的背板被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。果然,在两张照片纸的夹层中间,藏着一张极薄的、泛黄的纸条。
纸条很小,上面用极细的钢笔字写着一串数字和符号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谢辞凑近一看,眉头紧锁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沈清舟盯着那串字符,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可能。
*34.22°N, 108.95°E*
“经纬度?”沈清舟迅速掏出手机,打开地图软件,输入了这串数字。
屏幕上的红点闪烁了几下,最终定格在一个位置。
那不是城市,也不是乡村,而是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座废弃已久的——*青山疗养院*。
“青山疗养院……”沈清舟喃喃自语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,“二十二年前的青山疗养院,好像还没有废弃。据说那里以前是专门收治一些……特殊病人的地方。”
“特殊病人?”谢辞心头一跳,“哥哥的字条为什么会指向那里?难道那天晚上,哥哥被带去了那里?”“还有那个孩子呢?”
“或者是,你父母生前把什么东西藏在了那里,而凶手一直在找那个东西。”沈清舟握紧了手中的纸条,指节泛白,“阿辞,这可能就是那个笔记本里记录的内容,或者是比笔记本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谢辞看着地图上那个偏远的红点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二十二年了。
这条线索就像是在无尽黑暗的大海里,突然亮起的一盏微弱的灯塔。虽然光芒微弱,随时可能被风浪吞没,但它确实存在着,指引着方向。
“清舟。”谢辞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,“我们明天去那里看看,好吗?”
沈清舟看着爱人期待又忐忑的眼神,郑重地点了点头,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钱包的最里层。
“好,明天一早我们就去。”
他关掉台灯,将谢辞紧紧拥入怀中。
窗外,夜色依旧浓重,但黎明前的微光,已经在云层后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