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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封的伤痕

妄渡清舟

深秋的夜雨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寒意。

沈清舟回到家时,客厅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墙角投下一片孤寂的影子。谢辞蜷缩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那条沈清舟常用的羊绒毯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泛黄的旧信封,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
“阿辞?”沈清舟放下公文包,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凝滞的压抑感,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听到声音,谢辞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,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看到沈清舟的那一刻,眼底的防备瞬间崩塌,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
“清舟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沈清舟心头一紧,快步走过去,单膝跪在沙发前,握住谢辞冰凉的手:“我在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还是工作太累了?”

谢辞摇了摇头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。他将手里那个已经被摩挲得边缘起毛的信封递到了沈清舟面前。

“今天……我妈以前的邻居张阿姨来医院找我复查。”谢辞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千钧,“她认出了我,把这个交给了我。她说,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,一直由她代为保管,直到我有能力面对为止。”

沈清舟接过信封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质,仿佛触碰到了谢辞那段从未示人的过往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信纸,那是一张泛黄的信纸,字迹潦草而急促,似乎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。

信的内容不长,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锯在沈清舟的心上。

*“小辞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爸爸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。不要恨,要活下去,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。我们爱你,胜过生命。”*

落款日期,是二十二年前的一个雨夜。

沈清舟的手指猛地收紧,信纸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猛地抬头看向谢辞,声音颤抖:“这是……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三岁。”谢辞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鬓角,“我三岁那年,他们被人杀害了。张阿姨说,是因为一场意外的纠纷,对方是亡命徒。我因为躲在衣柜里,逃过一劫,但也因为高烧和惊吓,忘了那天所有的细节,只记得很黑,很冷,还有……满地的血。”

沈清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
他一直以为谢辞的独立、坚强,甚至有些时候的疏离,是因为性格使然。他以为谢辞只是出身普通,父母不在身边。他从未想过,谢辞的童年竟是这样在一片血泊中戛然而止,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人,心底竟藏着这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沈清舟眼眶通红,将谢辞紧紧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“对不起,阿辞,我不知道……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……”

他恨自己,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谢辞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孤寂,恨自己在他每次提及童年话题闪躲时,没有更执着地去探寻真相,去拥抱那个三岁时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小男孩。

谢辞靠在沈清舟宽阔的胸膛上,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,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。

“清舟,我好怕。”谢辞抓着沈清舟的衬衫,指节泛白,“我怕这是一场梦,怕连你也……”

“不会的。”沈清舟捧起谢辞的脸,在他额头、眼角、唇角落下细密而虔诚的吻,每一个吻都带着滚烫的温度,“我发誓,这辈子,下辈子,生生世世,我都不会让你再一个人面对黑暗。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,你的余生是我守着的。谁也别想再伤害你,谁也别想。”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敲打着玻璃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
屋内,沈清舟抱着谢辞,久久没有松开。

那一刻,沈清舟在心里默默立下了一个誓言。

那些欠谢辞的公道,那些伤害过他父母的人,哪怕跨越二十年,哪怕掘地三尺,他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

他要让阿辞知道,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衣柜里无助哭泣的孩子了。

他有沈清舟。

沈清舟会是他最坚硬的铠甲,也是他最温暖的归途。

“睡吧,阿辞。”沈清舟轻轻拍着谢辞的后背,像哄孩子一样,“我在,一直都在。”

谢辞在沈清舟的怀里,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。那封迟到了二十年的信,终于不再是冰冷的遗书,而是成为了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。

因为有爱,伤痕终将愈合,化作最坚硬的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