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来的道歉

周三下午，市一院神经外科门诊。

谢辞刚送走最后一位患者，正准备起身倒杯水，诊室的门又被敲响了。

“请进，不过门诊时间已经结束了。”谢辞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，头也没抬地说道。

“谢医生，打扰了。”

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拘谨的声音响起。

谢辞猛地抬头，看见沈母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风衣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，正站在门口。她看起来比在别墅时显得苍老了一些，也没有了那晚家宴上刻意端着的长辈架子，反而透着一股少见的局促。

“阿姨？”谢辞连忙站起身，有些意外，“您怎么来了？是身体不舒服吗？还是沈清舟他……”

“清舟不知道我过来。”沈母打断了他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，“我就是……想来看看你。”

谢辞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他快步走过去，拉开椅子：“您快请坐。这里地方小，没什么好招待的。”

沈母摆摆手，没有坐，而是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子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
“刚炖的鸽子汤，听清舟说你最近手术多，累瘦了，给你补补。”

谢辞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：“谢谢阿姨，让您费心了。”

沈母看着他，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许久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
“谢辞，阿姨今天是来给你道歉的。”

谢辞一怔：“阿姨，您言重了，当年的事……”

“不，你听我说完。”沈母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悔意，“以前我觉得，清舟是沈家的大少爷，将来要继承家业，他的伴侣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。我觉得你出身普通，又是男人，会拖累他，会让他被人指指点点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可是这几年，我看着清舟。自从和你在一起后，他那个死气沉沉的性子变了。他回家会笑了，会主动跟我说话，眼神里有光了。那天在山上，他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清舟告诉我，是你陪着他，是你支持他。”

沈母看着谢辞，眼眶微红：“我这才明白，门第、钱财，在真心面前，其实一文不值。是我这个做母亲的，以前太势利，太糊涂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说着，她竟然微微弯下腰，想要鞠躬。

谢辞吓了一跳，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：“阿姨，您这是折煞我了！我和清舟是相爱的，这就够了。您的认可，我收到了，但这道歉，我受不起。”

沈母直起身，拍了拍谢辞的手背，这次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。

“你这孩子，心善。”沈母吸了吸鼻子，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矜持，但语气却温和了许多，“以后要是清舟敢欺负你，你就告诉我，我替你收拾他。”

谢辞忍不住笑了：“他不敢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沈母看了看时间，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，松了一口气，“行了，我不打扰你工作了。那汤记得趁热喝。”

走到门口，沈母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谢辞一眼，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周末有空来家里吃饭吧，这次不做红烧肉了，让清舟去买你爱吃的鱼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了诊室。

谢辞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保温桶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，照在保温桶上，折射出温暖的光晕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沈清舟发来的微信：【下班了吗？我去接你。】

谢辞嘴角上扬，回复道：【嗯，等你。】

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，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，终于彻底落了地。

这世间所有的坚冰，终会被爱融化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