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来的家宴

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沈家位于半山的别墅区。

谢辞坐在副驾驶上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“很紧张？”

沈清舟停好车，却没有立刻熄火，而是侧过身，温热的大手覆盖在谢辞的手背上，轻轻安抚。

谢辞深吸了一口气，看着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别墅，苦笑了一下：“说不紧张是假的。毕竟……沈阿姨以前对我的态度，你也知道。”

那是谢辞心头的一根刺。

大学时，沈母曾当着全系师生的面，意有所指地嘲讽谢辞是“心术不正的穷学生”，妄图攀附沈家这棵高枝。那时的谢辞自卑敏感，落荒而逃，从此再没踏入沈家半步。

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”

沈清舟解开安全带，倾身过去，在谢辞唇角印下一个坚定的吻，“今天的谢辞，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学生，而是我沈清舟认定的爱人，是市一院最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。如果她再有微词，我会带你就走。”

谢辞看着沈清舟眼中不容置疑的维护，心中的忐忑终于消散了几分。

他反握住沈清舟的手：“我不怕。只要你在，我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
推开门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沈父沈母早已坐在餐桌前等候。沈父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，看到两人进来，只是微微颔首。而沈母在看到谢辞的那一瞬间，脸色明显僵了一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惊讶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未消的隔阂。

“阿姨，叔叔，打扰了。”谢辞不卑不亢地递上手中的礼盒，声音清朗。

“来了就坐吧。”沈母淡淡地应了一声，目光在两人紧扣的手上停留了片刻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，“清舟，吃饭就吃饭，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。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谢辞刚想松手，却被沈清舟握得更紧。

“妈。”沈清舟拉着谢辞在餐桌旁坐下，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，反而将谢辞的手放在自己腿上，“这是我爱人，在我面前，他想怎么样都可以。”

沈母筷子一顿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清舟，你……”

“妈，这顿饭如果是为了叙旧，我们很感激。如果是为了翻旧账，或者想让谢辞难堪，那这顿饭不吃也罢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平静却有力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当年您说他不配，那是您不了解他。这几年，是他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。如果没有他，您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颓废的沈清舟。”

“清舟！怎么跟你妈说话呢！”沈父沉声呵斥。

“爸，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沈清舟转头看向谢辞，眼神瞬间柔和下来，“而且，谢辞现在也是独当一面的医生，他靠自己的本事救人，靠自己的双手养家，他比谁都配得上‘优秀’这两个字。”

谢辞震惊地看着沈清舟。

他从未想过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、在家里一向顺从的沈清舟，会为了他，如此直白地顶撞父母，如此坚定地维护他。

沈母看着儿子护犊子般的模样，又看了看谢辞那虽有些局促却依旧挺拔的身姿，眼中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她叹了口气，放下了筷子。

“行了，吃饭吧。”沈母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生硬，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，“谢辞是吧……听清舟说，你刚去山区义诊回来？瘦了不少。”

谢辞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连忙坐直身体：“是，刚回来两天。山区条件确实艰苦一些，但……很有意义。”

“吃饭。”沈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谢辞碗里，动作有些僵硬，却透着一种别扭的示好，“多吃点，太瘦了不好看。”

谢辞看着碗里的肉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
他端起碗，郑重地说了声：“谢谢阿姨。”

饭桌上的气氛虽然依旧算不上热烈，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经消散。沈父偶尔问几句医院的工作，沈母也不再冷言冷语，反而开始念叨沈清舟要注意身体。

饭后，沈清舟去厨房切水果。

客厅里只剩下谢辞和沈母。

沈母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，忽然开口：“他小时候身体不好，性格也倔。这几年，多亏你了。”

谢辞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，怔了怔，轻声道：“是他照顾我更多。我们是……互相扶持。”

沈母转过头，深深地看了谢辞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以前是我眼光短浅，总觉得门第很重要。但看到清舟现在看你的眼神……我知道，我拦不住，也不想拦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红包，递给谢辞：“这是见面礼。以前欠下的，今天补上。”

谢辞看着那个厚厚的红包，没有推辞，双手接过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阿姨。”

厨房门口，沈清舟端着果盘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
夜色温柔，灯火可亲。

走出沈家别墅时，谢辞觉得脚步前所未有的轻盈。

“想什么呢？这么开心。”沈清舟拉开车门，帮谢辞系好安全带。

谢辞看着沈清舟，眼中星光璀璨：“我在想，沈医生，你刚才维护我的样子，真帅。”

沈清舟失笑，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：“那谢医生打算怎么报答我？”

“以身相许，够不够？”

“不够。”沈清舟发动车子，眼神幽深，“得用一辈子慢慢还。”

车轮滚滚向前，驶向属于他们的家。

这一关，他们终于一起闯过来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