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物顺着静脉流淌,却像是石沉大海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。
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字,像是一个残酷的倒计时,正在一点点归零。
90%。
85%。
82%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谢辞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哮鸣音,那是气道被浓痰死死堵住的信号。他的胸廓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,却吸不进哪怕一口救命的氧气。
呼吸窘迫。
最凶险的情况发生了。
“吸痰!快!”沈清舟大吼一声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破了音。
护士推着吸痰机冲了进来,但在插管深入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痰液太粘稠了,像胶水一样堵在深部气道,吸痰管刚进去就被堵死,根本吸不出来。
“血氧掉到70了!”护士惊恐地喊道。
“准备气管插管!”赶来的住院医手忙脚乱地去拿喉镜。
“来不及了!”
沈清舟一把推开住院医。
插管需要时间,需要镇静,需要肌松。而现在的谢辞,心脏随时可能因为严重的低氧而停跳。
他没有时间等那该死的器械。
沈清舟翻身上了病床,跨坐在谢辞身侧,双手交叠,死死按在谢辞剧烈起伏的胸廓上。
“阿辞,看着我!”
沈清舟的眼眶通红,额角的青筋暴起。
他利用体重的优势,配合着谢辞微弱的呼吸节奏,开始进行徒手辅助排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“咳出来!谢辞,你给我咳出来!”
他在谢辞耳边嘶吼,双手却精准而有力地冲击着胸壁,试图用外力震碎那些顽固的痰栓。
谢辞痛苦地皱起眉,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,指甲崩断,渗出丝丝血迹。
“呕——”
终于,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响起。
一大口黄绿色的脓痰从谢辞嘴里涌出,溅在了沈清舟洁白的医生服上,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。
腥臭,温热。
沈清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迅速侧过谢辞的头,防止误吸,然后再次俯下身,不顾那满嘴的污秽,几乎是贴着谢辞的唇,引导着他呼气。
“呼吸!跟着我!吸气——呼气——”
他在做人工辅助呼吸。
他在用自己的肺,去换取爱人的生机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在75%上下疯狂跳动,像是一颗悬在半空的心。
“再来!”
沈清舟直起身,擦了一把脸上的秽物,双手再次重重地按压在谢辞的胸口。
他的动作很大,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。
这不符合教科书上的规范,这可能会造成肋骨骨折,可能会损伤刚刚缝合的肺叶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这是一场肉搏。
是他沈清舟,赤手空拳,在和死神抢夺谢辞肺里的每一口氧气。
“咳——!”
又是一大口脓痰被震了出来。
紧接着,谢辞的胸廓猛地扩张,发出一声尖锐的吸气声。
那是气流冲开阻塞的声音。
那是生命回归的声音。
“血氧回升了!80……85……90!”护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沈清舟瘫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白大褂上满是脓血和污渍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。
但他看着谢辞那终于恢复起伏的胸膛,却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一点点擦去谢辞嘴角的污渍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。
“没事了。”
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谢辞汗湿的额头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阿辞,没事了。”
“我在呢。”
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我就不会让你憋死。”
窗外,暴雨依旧在下,雷声滚滚。
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,沈清舟用他满是污秽的双手,死死地托住了谢辞摇摇欲坠的生命。
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而他,寸土不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