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乌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,红色的曲线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。
38.5℃。
39.1℃。
39.8℃。
短短两个小时,谢辞的体温像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,直冲云霄。
“冷……”谢辞蜷缩在被子里,牙齿打颤,嘴唇呈现出一种缺氧的紫绀色。
沈清舟的手覆上他的额头,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。
他转头看向引流袋。
原本浑浊的暗红色液体,此刻已经变成了浓稠的、泛着黄绿色的脓性液体。液面还在缓慢地上升,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。
感染。
而且是爆发性的、凶险的胸腔感染。
甚至可能伴随着急性排异反应。
“沈……清舟……”谢辞的意识开始模糊,声音微弱得像游丝,“我……难受……”
那一声破碎的呼唤,彻底击碎了沈清舟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猛地站起身,冲到门口,一把拉开房门。
“护士!叫顾主任!快!”
走廊里一阵兵荒马乱。
几分钟后,顾远山带着一队医生匆匆赶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顾远山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,眉头紧锁。
“术后第五天,突发高热,引流液脓性改变。”沈清舟语速极快,冷静得可怕,“怀疑是严重的胸腔感染,不排除急性排异。”
顾远山迅速检查了谢辞的体征,听诊器在肺部听了几秒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肺部啰音明显,呼吸音减弱。”顾远山直起身,“准备做支气管镜,抽吸分泌物做培养。抽血查血常规、降钙素原、T细胞亚群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沈清舟突然开口。
顾远山猛地抬头看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等培养结果出来至少要48小时,等药敏试验出来要72小时。”沈清舟站在床边,双手死死抓着床栏,指节泛白,“他的肺功能储备本来就差,根本撑不了那么久。等结果出来,人就没了。”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沈清舟。
这个平日里温和内敛的年轻人,此刻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顾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之一,也是他的爱人。”沈清舟转过头,目光直视顾远山,一字一顿,“我要现在就用抗生素。最高级别,联合用药。”
“你疯了!”旁边一位副主任医师忍不住开口,“没有病原学依据,盲目使用顶级抗生素,一旦造成菌群失调或者耐药,后果谁承担?”
“我承担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“所有的后果,所有的责任,我沈清舟一个人承担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谢辞,眼底闪过一丝痛色,随即被坚定的寒光取代。
“我不能赌。”
“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感染,我也要用百分之百的力度去治。”
“就算最后证明我错了,就算这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……”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也要让他活下来。只有活下来,才有资格谈以后。”
顾远山盯着沈清舟。
他在年轻人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。
那是赌徒的疯狂,也是医者的孤勇。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紧接着,雷声轰鸣。
暴雨,终于落下来了。
顾远山沉默了许久。
“按他说的做。”
老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美罗培南,联合万古霉素。现在就用。”
“顾主任!”旁边的医生急了。
“出了事,我负责。”顾远山摆摆手,转身往外走,“沈清舟,医嘱你下,字你签。”
门被关上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沈清舟和昏迷中的谢辞。
沈清舟颤抖着手,拿起病历夹,在医嘱单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每一个笔画,都像是刻在心上。
护士很快将药液配好,挂上了输液架。
透明的液体顺着管路,一滴,一滴,流进谢辞的静脉。
沈清舟坐在床边,握住谢辞滚烫的手。
“阿辞。”
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谢辞的手背,声音哽咽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又要让你受苦了。”
“但是……求你,撑住。”
窗外,暴雨如注,疯狂地拍打着玻璃,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。
而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,一场无声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1
不够看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