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谢辞紧闭的双眼,看着那两道未干的泪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轨迹。
所有的质问、愤怒、委屈,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谢辞不是在推开他,而是在保护他。
用一种最笨拙、最残忍的方式,试图把他从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推开。
“傻瓜。”
沈清舟在心里轻轻说。
他伸出手,指腹轻柔地擦过谢辞的眼角。
动作很轻,很缓,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眼泪是咸的。
带着一丝苦涩,一丝滚烫。
沈清舟没有嫌弃,也没有再问“为什么哭”。
他只是默默地擦着,一下,又一下。
擦去那些伪装的冷漠,擦去那些强撑的坚硬,擦去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。
谢辞的睫毛颤了颤,似乎想躲,但最终还是没有动。
药物让他无力反抗,或者说,他潜意识里,也并不想反抗。
沈清舟擦得很认真。
从眼角,到脸颊,再到耳后。
他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,一场关于“我懂你”的仪式。
“阿辞。”
沈清舟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疼就说疼,怕就说怕。”
“在我面前,你不用装。”
谢辞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抓住了身下的床单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沈清舟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怕这颗肺不好,怕排异,怕感染,怕自己活不长,怕拖累我。”
“你想把我推开,想让我恨你,这样等你真的走了,我就不会那么难过。”
“对不对?”
谢辞没有回答。
但他紧闭的眼皮下,眼球在剧烈地转动。
眼泪,再次涌了出来。
这一次,不再是无声的滑落,而是汹涌的决堤。
沈清舟没有停手。
他依旧耐心地擦着,像是在擦拭一场永无止境的大雨。
“可是阿辞,你忘了。”
“眼泪是不会撒谎的。”
“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”
“你骗得了我的眼睛,骗不了这颗心。”
沈清舟俯下身,额头轻轻抵在谢辞的额头上。
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带着消毒水的味道,也带着彼此的温度。
“你想保护我,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选错方式了。”
“你越是推开我,我越是不会放手。”
“你越是装冷漠,我越是看得心疼。”
“谢辞,你听好了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从你签下那张手术同意书开始,你的命,就是我的。”
“这颗肺,是我给你的。”
“这条路,是我们一起选的。”
“无论是生是死,是好是坏,我都陪你。”
“你不用再演了。”
“我不怕被你拖累,我只怕你一个人扛。”
谢辞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只是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不再是冷漠和排斥,而是满满的红血丝,和无尽的委屈。
像是一个迷路已久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他看着沈清舟,看着那双同样布满血丝、却盛满了温柔的眼睛。
然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,抓住了沈清舟的衣领。
很紧,很紧。
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沈清舟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好疼……”
这一次,不再是“滚”,不再是“不需要”。
而是最真实的,最脆弱的,最赤裸的——
“我好疼。”
沈清舟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反手握住谢辞的手,十指紧扣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你疼。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他低下头,在谢辞的额头上,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。
像是一片羽毛,落在了冰封的湖面上。
湖面,裂开了。
冰,化了。
谢辞闭上了眼睛,眼泪顺着眼角,再次滑落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孤独的。
因为有一只手,在为他擦拭。
有一颗心,在为他跳动。
有一句话,在为他停留。
——我不怕被你拖累,我只怕你一个人扛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,穿透了云层,照进了病房。
照在两张疲惫却释然的脸上。
照在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上。
眼泪不会撒谎。
爱,也不会。1
看得好戳人,太好哭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