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变了。
这种变化不是突如其来的,而是像一场悄无声息的瘟疫,在麻药劲彻底过去后,一点点侵蚀了他们之间原本坚不可摧的亲密。
那是术后的第五天。
沈清舟像往常一样,端着温好的小米粥坐在床边。他小心翼翼地吹凉每一勺,试好温度,才送到谢辞嘴边。
“阿辞,张嘴。”
谢辞靠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清明得有些过分。他看着那勺递到嘴边的粥,没有张嘴,而是微微侧过头,避开了。
“不想吃。”
声音冷淡,没有起伏,像是在对一个陌生的护工说话。
沈清舟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多少吃一点,你刚做完手术,需要营养。”沈清舟耐着性子哄,像是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,“顾老师说了,你的血象指标还不稳定……”
“我说,不想吃。”
谢辞打断了他。
他转过头,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和依赖的眼睛,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,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沈医生,你不用这么费心。”谢辞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,“你是名医,我很感激你救了我。但我不需要这种……保姆式的照顾。”
沈清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沈医生”。
“感激”。
“不需要”。
这些词像是一块块冰,砸在沈清舟的心上,冻得他浑身发冷。
“阿辞,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沈清舟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试图去拉谢辞的手,“是不是伤口疼?还是哪里不舒服?我叫顾老师来看看……”
谢辞再次避开了他的手。
这一次,动作很大,带着明显的嫌弃和排斥。
“我不疼。”谢辞看着窗外,不再看他,“我只是觉得累。沈医生,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?”
沈清舟坐在原地,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他不明白。
明明前几天,谢辞还握着他的手,说“一起忍”。
明明在手术前,谢辞还那么依赖他,那么信任他。
怎么换了个肺,就像换了个人?
接下来的几天,这种冷漠变本加厉。
沈清舟查房时,谢辞会闭上眼睛装睡。
沈清舟跟他说话,他要么沉默,要么用最简短的字眼敷衍。
沈清舟想帮他擦身,他会冷冷地抢过毛巾,自己来,哪怕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冷汗直流,也不肯让沈清舟碰一下。
这种排斥,不仅仅是身体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。
沈清舟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是排异反应吗?
医学上说,器官移植确实会带来性格上的微小改变,供体的某些特质会残留。
难道这颗肺的主人,是个冷漠孤僻的人?
难道谢辞的性情大变,是因为这颗肺?
“顾老师……”
办公室里,沈清舟红着眼眶,声音沙哑,“这是排异反应吗?心理上的排异?”
顾远山翻看着病历,眉头紧锁。
“生理上的排异指标目前控制得很好。”顾远山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“至于心理上的……小沈,你要知道,大手术之后,人的心理状态确实会波动。抑郁、焦虑、甚至性格改变,都是有可能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沈清舟攥紧了拳头,“他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仇人。”
“给他点时间。”顾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他刚从鬼门关回来,需要适应。你也别逼得太紧,给他,也给你自己一点空间。”
空间?
沈清舟苦笑。
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空间。
因为一旦有了空间,谢辞就会把他推得更远。
那天晚上,沈清舟值夜班。
他处理完其他病人,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谢辞的病房门口。
透过门上的玻璃窗,他看到谢辞醒了。
谢辞没有睡,而是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那是沈清舟之前写给他的“愿望清单”。
谢辞低着头,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沈清舟看到谢辞抬起手,慢慢地将那张纸撕成了两半。
一下,两下。
撕得粉碎。
谢辞将那些碎片扔进了垃圾桶,然后重新躺下,拉过被子蒙住了头。
隔着玻璃,沈清舟看不清谢辞的表情。
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碎了。
彻底碎了。
沈清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慢慢地滑坐在地上。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,拿过手术刀,救过无数人的命。
这双手,曾无数次温柔地抚摸过谢辞的脸。
可现在,这双手却连爱人的心都抓不住了。
换肺如换心。
难道真的……回不去了吗?
病房里,蒙在被子里的谢辞,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他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。
他怎么会不爱沈清舟?
他爱得快要发疯了。
可是,他更怕。
怕这颗随时可能发生排异、随时可能衰竭的肺,会再次拖累沈清舟。
怕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,最终会成为沈清舟的累赘。
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,他不想让沈清舟再经历一次。
所以,他只能推开。
用最狠的话,最冷的眼神,把沈清舟推得远远的。
只要沈清舟恨他,或者至少不再爱他。
那么当有一天,他真的撑不住的时候,沈清舟就不会那么疼了。
阿辞,对不起。
这颗肺是新的,可这颗爱你的心,从来没有变过。
只是……我不能让你知道。1
好揪心的拉扯感,想知道后续怎么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