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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CU里的共生关系

妄渡清舟

沈清舟醒来的时候,输液管里的药水已经滴到了尽头,回血在针管里凝成暗红色的线。

他一把拔掉针头,血珠瞬间冒了出来,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,抓起搭在床边的白大褂就往外冲。

“沈医生!你还没退烧!”护士在后面喊。

沈清舟置若罔闻。

他像个游魂一样飘到ICU门口,隔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,死死地盯着3号床。

谢辞还在那里。

身上插满了管子,呼吸机规律地起伏,ECMO的管路里流淌着暗红的血。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得有些微弱,但好在,是活着的数字。

“我要进去。”沈清舟对门口的守卫说。

“沈医生,顾主任说了,你需要休息,而且你现在免疫力低,不能进无菌区……”

“我是他的主刀医生之一。”沈清舟打断他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,“我要观察术后第一波排斥反应。这是医嘱。”

守卫被他的眼神吓到了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——布满了血丝,眼窝深陷,却亮得吓人,像是一头护食的狼,谁敢靠近谢辞半步,他就会扑上去撕咬。

“……那您穿好隔离衣。”

十分钟后。

沈清舟站在了谢辞的床前。

隔离衣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他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谢辞的床头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谢辞的脸依旧苍白如纸,因为插管的关系,嘴巴被胶布固定着,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皱着。

那是疼的。

肺移植术后的疼痛,被称为“断骨之痛”。胸腔被打开,肋骨被撑开,新的肺叶在陌生的胸腔里强行扩张,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。

沈清舟伸出手,隔着无菌手套,轻轻覆在谢辞的手背上。

谢辞的手指冰凉。

“疼吗?”沈清舟轻声问。

当然没有回答。

沈清舟看着监护仪上谢辞的呼吸频率——18次/分。

他也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。

吸气——呼气——

吸气——呼气——

他强迫自己的呼吸频率与谢辞完全同步。

谢辞吸气的时候,他也吸气,仿佛要将谢辞胸腔里的痛楚吸进自己的身体里;谢辞呼气的时候,他也呼气,仿佛要将自己肺里的氧气渡给他。

一下,两下。

这种近乎自虐的同步,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。

仿佛通过这种物理上的共振,他真的能分担谢辞的痛苦。

“阿辞,你听得到吗?”

沈清舟低下头,额头抵在谢辞的手背上,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。

“那颗肺很好,顾老师说它很健康。你要争气,要快点醒过来。”

“我还欠你一顿麻辣烫,加双份腐竹,不要香菜。”

“我还欠你一只金毛,名字叫年糕。”

“我还欠你……一辈子。”

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突然波动了一下。

原本平稳的波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切迹。

沈清舟猛地抬起头。

他看到谢辞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虽然很轻微,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,但沈清舟看见了。

“你醒了?”沈清舟的声音颤抖起来,他紧紧握住谢辞的手,“阿辞,你是不是听到我说话了?”

谢辞没有睁眼,但心率监护仪上的数字,从88慢慢降到了75。

那是镇痛的镇静剂在起作用,也是身体在放松的信号。

沈清舟松了一口气,重新调整呼吸,继续与谢辞同频。

吸气——呼气——

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在呼吸。

他是谢辞的体外肺,是谢辞的镇痛剂,是谢辞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锚点。

门外,顾远山透过观察窗看着这一幕。

年轻的医生穿着宽大的隔离衣,像个虔诚的信徒,守在他的神明床边。

“顾主任,沈医生他……”护士有些担心。

“让他守着吧。”顾远山叹了口气,“这种病,药只能治身。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,只有这点念想了。”

病房内。

沈清舟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
他的腿已经麻了,腰也酸得直不起来,但他感觉不到。
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的呼吸声。

那是他生命里,最重要的声音。

*阿辞,你看。*

*我们连呼吸都是在一起的。*

*这就是共生。*

*只要我还活着,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疼。*
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。

第一缕阳光穿过百叶窗,洒在谢辞的脸上,也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而有力。
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
那是生命在歌唱。1

段评
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