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率50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把悬在沈清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每一次跳动都在倒数着谢辞的生命。
常规的强心剂、升压药已经用到了极量,谢辞的身体像是一个破漏的风箱,无论怎么修补,生命力都在不可逆转地流逝。
主治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站在走廊里,眼神里是早已见惯生死的淡漠与无奈:“沈先生,谢辞的多脏器功能正在衰竭,我们……真的已经尽力了。您做好心理准备吧。”
“尽力?”
沈清舟猛地抬起头,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医生,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砾上滚过,“什么叫尽力?他还没死,你们怎么能说尽力了?”
“医学是有极限的。”医生叹了口气。
“去他妈的极限!”
沈清舟一把推开医生,转身冲进了医生办公室。他翻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,最终停在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上。
那是他的老师,也是国内呼吸与危重症医学领域的泰斗——顾远山。
顾老早已退休,隐居在苏杭一带,极少再过问临床事务,尤其是这种已经被判了死刑的病例。
但沈清舟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电话拨通的那一刻,沈清舟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老师,我是清舟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沉稳的声音:“清舟?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?”
“老师,救救他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带着哭腔,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,“求您救救谢辞。”
“清舟,你知道我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您不出诊了,我知道这很难,我知道他现在的状况连神仙都难救!”沈清舟语速极快,像是怕对方挂断电话,“但是老师,他是谢辞啊……您以前见过的,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谢辞。”
“他现在就躺在那里面,插着管子,等着死。”
“老师,我不求治愈,我只求您给他一线生机。哪怕只有百分之一,千分之一的机会……只要您肯出手,无论什么后果,无论多少医药费,哪怕是要我的命去换,我都愿意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沈清舟以为希望已经破灭。
“……把病历资料发过来。”顾老的声音终于响起,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,“我连夜赶过去。”
……
六个小时后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医院门口。
一位头发花白、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下车。他没有穿白大褂,只穿了一件普通的中山装,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,让周围匆匆路过的医护人员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,投去敬畏的目光。
沈清舟冲上去,几乎是踉跄着扶住老人:“老师……”
顾远山看了他一眼,眉头紧锁:“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,怎么治病救人?”
他没有多废话,径直走向ICU。
隔着玻璃,顾远山看着里面那个插满管子的年轻人,目光凝重。
“肺纤维化晚期合并重症感染,心源性休克,肾衰竭……”顾远山一边看着护士递过来的各项检查报告,一边冷冷地念出诊断结果,“沈清舟,你让我来救一个死人?”
“老师!”沈清舟的声音在发抖。
顾远山摆了摆手,戴上口罩,推门而入。
沈清舟被拦在门外,只能像个疯子一样贴在玻璃上,看着里面的一幕。
顾远山走到床边,并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先看仪器,而是伸手,轻轻握住了谢辞的手腕。
他把脉。
在这个现代医学仪器轰鸣的病房里,这位泰斗级的西医专家,用了一种最古老、最传统的方式,去感知病人的生命体征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顾远山闭着眼,眉头紧锁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看向监护仪上的数据,又看了看谢辞的瞳孔。
“还有气。”顾远山摘下口罩,转头看向门外的沈清舟,“推过来吧。”
不是ICU的病房,而是顾远山特意要求启用的、医院里那间尘封已久的高级层流手术室。
“老师,您要……”
“常规治疗他已经死定了。”顾远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我要给他做ECMO(体外膜肺氧合)支持,同时上一套我改良过的免疫吸附方案,置换他体内的炎性因子。”
周围的一众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ECMO,也就是人工肺。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,但也是风险极高的操作,尤其是对于谢辞这种凝血功能极差、血管脆化的病人来说,上机的那一刻,可能就是大出血致死的时候。
“可是顾老,他的血管条件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远山打断了他,“这是一场豪赌。赢了,他能多活一段时间,甚至等到肺源;输了,现在就会死在手术台上。”
顾远山看向沈清舟,目光如炬:“沈清舟,签字吧。这是你的决定。”
沈清舟看着那支笔。
那是决定谢辞生死的笔。
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。
签字,意味着可能亲手把谢辞送上绝路。
不签,谢辞必死无疑。
“我签。”
沈清舟咬着牙,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歪歪扭扭,力透纸背,像是一道血痕。
手术室的灯亮了。
这一次,不是抢救,而是一场精密到极点的博弈。
顾远山亲自操刀。
沈清舟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,双手合十,对着漫天神佛,对着过往虚空,一遍又一遍地默念。
“谢辞,你听到了吗?”
“最好的医生来了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要吃麻辣烫的。”
“你答应过要给我办庆功宴的。”
“别睡……求你别睡……”
手术室内,顾远山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谢辞颈部的皮肤,分离血管。
鲜血涌出,又被迅速止住。
导管被缓缓送入血管。
“血流建立。”
“机器运转正常。”
“氧合器工作正常。”
随着ECMO机器的运转,鲜红的血液被引出体外,经过氧合后再输回体内。谢辞那原本青紫的脸色,竟然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监护仪上,那条几乎拉直的心率线,终于有了起伏。
55……60……65……
顾远山直起腰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的生命,低声说了一句:“小子,命挺硬。剩下的路,看你自己了。”2
书荒可冲,情感拉扯感太戳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