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CU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类似于铁锈的腥气。
谢辞已经昏迷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他像是一个被遗弃在深海的囚徒,被无数根管子囚禁在这张狭窄的病床上。气管插管、胃管、导尿管、深静脉置管……那些透明的、蓝色的、红色的管线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牢牢缠绕,勒进他苍白的皮肉里。
呼吸机不知疲倦地发出“嘶——呼——”的声响,机械地代替他完成呼吸的动作。每一次气囊的充气与放气,都像是在强行将生命灌入这具残破的躯壳。
沈清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他的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,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。
他死死地盯着谢辞的脸。
那张脸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耸起,眼窝深陷下去,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干裂起皮,被胶带固定着管子,显得有些狰狞。
这不是谢辞。
沈清舟在心里疯狂地否认。
他的阿辞,是那个在银杏树下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,是那个在清晨阳光下靠在他肩头说“偷来的时间真美”的爱人。
而不是眼前这个……被机器操控的、毫无生气的玩偶。
“滴——”
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跳动了一下,从75降到了60。
沈清舟的心脏猛地一缩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弹起来,扑到床边。
“阿辞?阿辞你醒醒!”
他颤抖着手去摸谢辞的脸,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。
“医生!医生!!”
他嘶哑地喊着,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。
然而,没有人进来。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呼吸机单调的嘶鸣声,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沈清舟愣住了。
他慢慢地转过头,环顾四周。
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床单,白色的天花板。
一切都白得刺眼,白得让人眩晕。
忽然,一阵恍惚袭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旋转。
那台冰冷的呼吸机,似乎变成了一朵巨大的、盛开的白色百合花。
而那些缠绕在谢辞身上的管子,也变成了柔软的花藤,轻轻缠绕着他,像是在守护一位沉睡的王子。
“阿舟……”
一声轻唤在耳边响起。
沈清舟猛地回头。
谢辞坐了起来。
他拔掉了身上的所有管子,脸色红润,穿着那件沈清舟最喜欢的白衬衫,正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了?一脸傻样。”谢辞伸出手,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。
沈清舟呆住了。
他看着谢辞,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。
“阿辞……你好了?你真的好了?”
“废话,我当然好了。”谢辞跳下床,动作轻盈得像只燕子,“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,明天就能出院了。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麻辣烫吗?走啊,现在就去。”
“真的?”沈清舟不敢相信地看着他,“不疼了?”
“不疼了。”谢辞笑着拉住他的手,“一点都不疼了。以后我们天天去吃麻辣烫,去吃火锅,去吃烧烤,把以前没吃过的都吃一遍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沈清舟用力地点头,紧紧回握住谢辞的手。
那是温热的,有力的,真实的触感。
“那我们走吧。”谢辞拉着他往外走。
病房的门开了,外面不是冰冷的走廊,而是一片灿烂的阳光。
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们走在无人的街道上,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,香气扑鼻。
谢辞停在一家麻辣烫店门口,兴奋地指着里面:“阿舟,你看,就是这家!”
沈清舟看着谢辞的侧脸,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,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。
这就够了。
只要阿辞能好起来,让他做什么都可以。
“老板,两碗麻辣烫,加双份腐竹,不要香菜!”谢辞大声喊道。
“好嘞!”
很快,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了上来。
红油翻滚,香气四溢。
谢辞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腐竹放进嘴里,满足地眯起了眼睛:“真好吃……阿舟,你也快吃。”
沈清舟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面。
面条入口,却没有任何味道。
他愣了一下,又夹了一口青菜。
还是没有味道。
就像是……在嚼蜡。
“阿舟,你怎么不吃?”谢辞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。
沈清舟张了张嘴,想要说话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麻辣烫。
那红艳艳的汤汁里,忽然浮现出一张脸。
那是谢辞的脸。
苍白,冰冷,插着管子,毫无生气。
“啊——!”
沈清舟猛地尖叫一声,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。
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。
阳光、街道、麻辣烫店、还有那个笑靥如花的谢辞,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。
他又回到了那间冰冷的ICU病房。
面前依然是那台不知疲倦的呼吸机,依然是那个插满管子、昏迷不醒的谢辞。
刚才的一切,不过是他绝望至极时产生的一场幻觉。
“阿辞……”
沈清舟跪倒在床边,双手死死地抓着床沿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你骗我……你出来骗我……”
“你明明答应过我的……你说好了要去吃麻辣烫的……”
“谢辞,你醒醒……求求你醒醒……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,凄厉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。
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,在沈清舟的哭声中,缓缓地,从60降到了50。
那条绿色的波形线,变得越来越平缓,越来越微弱。
像是在预示着,这场漫长的告别,即将迎来最后的终章。1
好戳人啊,我蹲蹲后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