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雨季终于过去了,但谢辞的世界,却永远停在了那场暴雨里。
飞往伦敦的航班在雷暴中颠簸,机舱里的灯光忽明忽暗。谢辞被两个保镖夹在中间,手腕上甚至被谢家的人用领带死死绑在了座椅扶手上。
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野兽,被强行塞进了笼子里。
“少爷,您就别挣扎了。”随行的管家叹了口气,递过来一杯温水,“老爷说了,只要您在国外好好念书,不再去碰那个……不再去碰沈清舟,等您毕业了,谢家的一切都是您的。”
谢辞没有看那杯水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浓重的黑夜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“滚。”他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。
管家被他眼神里的戾气吓了一跳,不敢再劝。
谢辞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沈清舟在雨中转身离去的背影。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条,那句轻飘飘的“你算什么东西”,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在他的心口反复地切割。
他怕失去他,所以他用最恶劣的方式把他推开;可当他真的被剥夺了靠近他的权利时,那种窒息感几乎要将他逼疯。
落地伦敦的那天,谢辞发了高烧。
异国他乡的湿冷,加上连日来的绝食和愤怒,让他整个人瘦脱了相。谢家派来的看护请了医生,打了几针退烧药,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醒来后,谢辞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砸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。
水晶吊灯、昂贵的花瓶、甚至那台谢家刚送来的最新款电脑,全都被他砸得粉碎。
“我要回国。”他站在满地狼藉中,冷冷地看着管家。
“少爷,您别闹了。”管家苦着脸,“老爷断了您所有的国内信用卡,您现在连买张机票的钱都没有。”
谢辞忽然笑了。
他走到破碎的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个眼窝深陷、胡茬凌乱、狼狈不堪的自己。
这就是谢家小少爷的下场。
“好。”谢辞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,抵在自己的手腕上,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疯狂,“那我就把这条命还给谢家。告诉老头子,沈清舟要是少了一根头发,我就死在国外,让他这辈子都别想抱孙子。”
管家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少爷!使不得啊!”
谢辞没有死。
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。
他拒绝了谢家安排的所有课程和社交,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他不再喝酒,不再打架,甚至连话都很少说。
他开始疯狂地学习建筑。
他买来了沈清舟曾经提过的那几本全英文的建筑学原著,一页一页地啃。遇到不懂的地方,他就整夜整夜地不睡觉,去图书馆查资料,去工作室画图。
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和雕刻模型,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指关节也变了形。
有一次,他在切模型材料的时候,不小心切到了左手食指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随便用纸巾缠了两圈,继续画。
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,去填补他和沈清舟之间的差距。
他终于明白,沈清舟为什么总是那么清冷,那么疏离。因为沈清舟有自己的世界,有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华。而他谢辞,除了一个姓氏,什么都不是。
两年后。
沈清舟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建筑系的硕士学位,并获得了去海外顶尖事务所交流的机会。
而谢辞,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发脾气的小少爷。
他拒绝了谢家的安排,凭借自己这两年拼了命攒下的作品集,敲开了一家知名建筑事务所的大门。
面试那天,主考官看着他那双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,皱着眉问:“你以前应该没受过什么苦吧?为什么这么拼命?”
谢辞坐在椅子上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。
他看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,轻声说:“因为我要去见一个人。我得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……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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