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舟出院那天,南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。
阳光很好,却照不进他心里。
他拒绝了谢辞派车送他的提议,自己坐公交回了学校。一路上,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病房里谢辞那张错愕又受伤的脸。
沈清舟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告诉自己,沈清舟,你做得很对。谢辞这种人,今天能给你一支笔,明天就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。你不能心软。
可当他推开宿舍门,看到桌上那个丝绒盒子时,脚步还是顿了一下。
室友林晓晓正坐在旁边帮他整理床铺,看到他回来,立刻迎了上去:“清舟,你终于回来了!你知不知道,你走之后谢辞在病房里坐了多久?他走的时候,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。”
沈清舟走过去,拿起那个盒子,指尖摩挲着丝绒的纹理。
“扔了吧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林晓晓愣住了。
“我说,扔了吧。”沈清舟重复了一遍,然后打开窗户,手臂一挥,那个价值不菲的丝绒盒子划出一道抛物线,精准地落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。
林晓晓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沈清舟转过身,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晓晓,帮我个忙。以后谢辞再来找我,就说我不在。”
林晓晓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的沈清舟,比她认识的那个清冷学长,还要冷上几分。
“……好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谢辞真的没有再出现。
沈清舟以为,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。
直到周五晚上。
建筑系的系主任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学术沙龙,邀请了南城几家知名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。这对建筑系的学生来说,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尤其是沈清舟,他需要奖学金,更需要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沈清舟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,站在人群边缘,安静地听着前辈们的交谈。
“这就是那个沈清舟?”
一个油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。沈清舟转过头,看到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,正用一种黏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听说你很有才华,”男人凑近了一些,酒气扑面而来,“来,跟我聊聊你的设计理念?聊得好,我可以直接给你offer。”
沈清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:“抱歉,我不方便。”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男人不依不饶,伸手就要去抓沈清舟的手腕,“年轻人,别这么清高嘛……”
沈清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正准备甩开那只手,忽然,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那个中年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就被踹飞了出去,重重地撞在后面的酒桌上。酒杯碎了一地,红酒像血一样流淌开来。
全场死寂。
沈清舟猛地转过头。
谢辞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的头发有些乱,领带也扯松了,显然是刚从什么场合赶过来。他的眼睛红得吓人,死死盯着那个在地上哀嚎的男人,眼神像是要吃人。
“谁准你碰他的?”谢辞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带着浓烈的血腥气。
周围的人都吓傻了,没人敢上前。
沈清舟看着谢辞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。
他走上前,一把抓住谢辞的手腕,把他往门外拖。
“谢辞,你发什么疯?!”
谢辞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,却反手扣住了他的腰,将他狠狠按在了走廊的墙上。
“我发疯?”谢辞低下头,额头抵着沈清舟的额头,呼吸灼热,“沈清舟,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?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碰你的时候,我有多想杀了他?!”
沈清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。他用力挣扎,却被谢辞抱得更紧。
“谢辞,你放开我!”沈清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怒意,“这是我的事!你算什么东西?你凭什么管我?!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谢辞的心窝。
谢辞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缓缓松开手,后退了一步。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破碎。
“是啊,”谢辞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我算什么东西。”
他看着沈清舟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沈清舟,你是不是觉得,我这辈子都欠你的?”
沈清舟愣住了。
谢辞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夜色里。
沈清舟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心里忽然空了一块。
他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手心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,被塞了一张纸条。
他打开纸条,上面是谢辞那狂草的字迹,只有一句话:
“对不起,我只是……太怕失去你了。”
沈清舟捏着那张纸条,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站了很久。
窗外的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