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

昨夜滂沱大雨淹了整座星渊市。

霓虹碎在积水里，人声埋在雨声里。

赵景轩以为那场雨夜偶遇，不过是萍水擦肩，风吹即散。

他从未想过，不过隔了一夜，会再见到那个人。

早八选修课教室人满为患，喧闹嘈杂。赵景轩落座窗边，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，干净安静，和周遭格格不入。

直到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散漫张扬的脚步声。

顾凡单手揣兜，慵懒进门，眉眼桀骜，一身黑色卫衣松松垮垮，自带旁人不敢靠近的嚣张气场。陆骁扬、宋星燃一左一右跟着，嬉笑打闹，瞬间夺走大半视线。

顾凡随意扫了一圈教室。

目光掠过无数人，最后淡淡落在窗边那道清瘦身影上。

白衬衣、黑碎发、眉眼冷得像昨夜未散的雨雾。

是他。

顾凡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，低声嗤了句：“哟，真巧。”

几人径直走到赵景轩斜后方落座。

刚坐下，手机接连震动，消息轰炸不断。

陆骁扬侧头瞥了一眼，笑得玩味：“又忙呢顾少？三大女神轮流打卡？”

顾凡懒懒散散解锁屏幕，语气轻飘飘的，毫不在意：“闲得慌。”

屏幕上三条消息格外醒目。

【林晚星】：顾凡！下课等我！我在你们教室楼下！

【苏知夏】：昨晚先走太不够意思了，今晚深渊继续？我等你。

【温若楠】：你昨晚雨夜拦的那个人，是谁？

三条消息，三种暧昧，三种纠缠。

苏知夏是夜里酒吧的常客，夜夜相伴；林晚星是学校里公开黏他的绯闻对象；温若楠是缠他最久、占有欲最强的一个。

旁人一辈子避之不及的桃花，他随手包揽，游刃有余。

宋星燃挑眉：“温若楠又查你岗？你也是真敢，同时哄三个。”

顾凡漫不经心回消息，语气薄情又随意：

“哄什么，随便玩玩而已。”

“又没当真。”

这话坦然得过分。

刚好这时，课间嘈杂，前排有人小声议论。

“顾凡也太花心了吧，从来没断过暧昧。”

“林晚星天天贴他，苏知夏夜夜陪他，温若楠更是默认女友，他居然全接。”

“也就仗着家里有钱，长得帅，肆意妄为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落进耳里。

赵景轩指尖微微一顿。

昨夜雨夜，这人拦路搭讪、语气轻佻、随意问路、随口要联系方式。

原来对他而言，只是无数次撩拨里最普通的一次。

顾凡百无聊赖，视线越过两排座位，直直落在赵景轩身上，开口打趣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他听清。

“同学。”

赵景轩没动。

顾凡挑眉，故意抬高一点声：“昨晚雨夜，是不是你？”

赵景轩终于抬眼，清冷目光淡淡扫他：“是。”

就两个字，疏离干净。

顾凡笑得更肆意了，往后靠着椅背，懒懒盯着他：“昨天怎么跑那么快？我有那么吓人？”

“没必要逗留。”赵景轩语气平静。

“没必要？”顾凡玩味重复，“我跟你搭句话，很耽误你？”

“不熟。”赵景轩垂眸看书，不再理他。

旁边陆骁扬起哄笑：“哈哈，顾少碰壁了！第一次有人这么不给你面子啊。”

宋星燃打趣：“人家学霸乖，不跟你夜夜混酒吧鬼玩。”

顾凡没恼，反倒觉得新鲜有趣，盯着赵景轩冷淡的侧脸，漫不经心开口：1

“我还以为你高冷装的。”

“原来是真不爱玩。”

赵景轩头都没抬：“我不玩这些。”

“哪些？”顾凡故意追问，“酒吧？还是交朋友？”

赵景轩终于再度看他，眼神清澈又冷：“你玩的所有，我都不碰。”

一句话，无形划开两个世界。

顾凡脸上笑意淡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浪子模样。

“行吧。”

“那算我打扰你好学生了。”

嘴上这么说，眼神却依旧黏在他身上，带着肆意打量。

这时，温若楠的消息又弹出来，语气带刺：

【你别到处乱撩，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在乎。】

顾凡随手回了句【知道了】，敷衍至极。

陆骁扬啧啧两声：“你就渣吧，早晚翻车。”

顾凡满不在乎轻笑：“我什么时候翻过？”

“玩玩而已，谁当真谁输。”

字字薄情。

全部落进赵景轩耳中。

他心底没有波澜，只剩一片冰凉的通透。

果然。

昨夜那场温柔又拉扯的雨夜初逢，于顾凡而言，只是一场随手消遣。

下课铃一响。

林晚星直接冲到教室门口，踮脚往里看，一眼锁定顾凡，温柔招手：“顾凡！这里！”

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去。

习惯了，太习惯了。

校园里人人皆知——顾凡身边，永远不缺人。

顾凡起身，随手抓起外套，路过赵景轩身侧时，脚步微顿。

他侧头，压低声音，带着惯有的轻佻笑意，对着赵景轩淡淡开口：

“下次碰到，别急着走啊，小学霸。”

赵景轩抬眼，冷冷对视：“没必要。”

顾凡挑眉。

“没必要？”

“雨夜见过一次，就算有缘了。”

“我这人，最惜缘。”

语气浪荡，半分真心无。

纯粹无聊调戏，随手撩拨。

赵景轩只回他一句：

“你缘分太多，不必分我。”

这句话，轻轻淡淡，却一针见血。

顾凡微怔，随即低笑出声。

有点意思。

他没再多留，转身朝外走，坦然接受林晚星迎上来的亲昵。

两人并肩离开，背影张扬刺眼。

教室里人声再起。

“你看，又一起走了。”

“顾凡真的从来不拒女生。”

“温若楠和苏知夏还不知道又要吃醋。”

赵景轩合上书本。

眼底一片平静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