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展厅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,面积约两百平方米,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尚未安装完毕的射灯,电线裸露在外,像一团团纠缠的蛇。展厅中央,那尊巨型玻璃水箱矗立在聚光灯下,像一座透明的棺材。
水箱高约两米四,呈圆柱形,直径约一米五,容积约八百升。此刻,水箱里的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绿色,水面漂浮着几片落叶——那是从展厅顶部的通风口掉进来的。死者面部朝下,漂浮在水箱中央,身穿一套深灰色正装,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。
张真源和林诺雪戴上乳胶手套,走到水箱边缘。

死者周牧野,男,三十四岁,市立美术馆策展人。
贺峻霖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。

单身,独居,在艺术圈小有名气。三个月前开始筹备这个装置艺术展,主题是“窒息与重生”。

“窒息与重生”?
马嘉祺推了推眼镜

有点讽刺。
不是有点

林诺雪蹲下身,目光与水面平齐。
是非常

她伸手轻轻敲了敲玻璃壁,发出沉闷的声响
水箱是定制的,厚度约两厘米,抗压强度很高。顶部有一个直径十五厘米的圆形检修口,带螺旋盖。

宋亚轩已经架好了梯子,爬上去检查检修口。他戴着手套,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,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
盖子内侧有半枚模糊指纹,不属于死者。而且——
他用镊子从盖子边缘夹起一点几乎透明的碎屑。

这里有皮肤组织,可能是指甲刮擦留下的。

死者指甲缝里有玻璃胶残留。

我初步检查时发现的。他可能试图打开过检修口。
但没能成功。

林诺雪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水箱底部有两枚四十二码的鞋印,花纹与死者皮鞋一致,但压痕深度异常。死者体重七十二公斤,按照正常站立压强,压痕应该更深。实际压痕浅,说明死者入水时已有部分浮力支撑,或者——

她看向张真源
他曾站立于某支撑物上。

张真源点头

水箱底部有一个可拆卸的金属支架,用于固定内部的装置艺术品。支架高度约二十厘米,宽度四十厘米,足够一个人站立。

所以死者可能是自己走进水箱的?
刘耀文凑过来,试图加入讨论,同时不动声色地往林诺雪旁边挪了半步。
有可能。

林诺雪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终于说了一句人话”,但嘴上却说
但也可能是被诱骗进去的。


诱骗?

死者胃内容物约两百毫升,为半消化状牛排与红酒,排空程度约三到四小时。
张真源接过话头

根据尸温推算,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。也就是说,死者死前一到两小时还在进食,状态应该是放松的,没有防备。

凌晨两点,一个人在封闭的展厅里,站在水箱里吃牛排?
严浩翔挑眉

这不合理。

所以不是一个人。

有人陪他。或者说,有人让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常的事。
林诺雪没说话,只是走到水箱另一侧,蹲下身,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支小型紫外灯,打开,对着死者的右手照去。
右手食指第二关节
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有新鲜压痕,宽度三点二毫米,深度零点五毫米,呈环状。

张真源凑过来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在紫外灯的照射下,死者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,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白色压痕,形状规整,像是被某种细线勒过。

这不是戒指痕

戒指痕通常位于指根,且宽度不均。这道压痕位于第二关节,宽度均匀,是钓鱼线或细尼龙绳勒压痕迹。但死者颈部无勒痕,说明不是用于扼颈。

那是用来做什么的?
林诺雪站起身,走到展厅的门前,蹲下身,用紫外灯沿着门缝照了一圈。
锁门。

门缝下方,在紫外灯的照射下,出现了一道极淡的尼龙纤维反光,宽度约三毫米,与死者手指上的勒痕一致。

展厅门锁为传统弹子锁,内部反锁,钥匙在死者裤袋。

但门缝下方有零点三厘米的缝隙——足够穿过细线。凶手用钓鱼线从门缝下方穿入,勾住内部反锁的旋钮,旋转锁死,然后抽回钓鱼线,制造出密室假象。


但死者手指上的压痕……
张真源皱眉。
死者被诱骗协助了锁门的过程。

大胆猜一下。凶手告诉他,“你拉住这根线,帮我测试一下门锁的牢固度”。死者照做了,钓鱼线在他手指上留下了压痕。然后凶手从外部操作,完成了反锁。


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?
为了让死者以为

林诺雪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看着水箱中漂浮的尸体。
门是从外面锁的,而他自己是安全的。
